行走在城乡的边缘
     阳春三月


（一）

自从我一脚踏出故乡，身后
再也躲不过故乡的目光，和念想

自从我草草地跨进城市，一颗心
始终挤不进城市的胸膛

无论我走到哪座城市
口袋里总是攥着暂住证、居住证

无论我住在哪个公司、工厂
我只是城市的民工，或编外人员

我想，我是故乡断线的风筝
我想，我是城市燃烧不息的篝焰


（二）

我在城市的招聘栏里寻觅面包
故乡却在泥土中找寻我的汗香

我在五彩缤纷的城市迷失了方向
故乡却在夜色中把自己点亮

不是我读不懂故乡的期盼、迷茫
我的双手实在握不住锄头、镰刀

不是我贪恋城市的纸醉金迷
我的双肩扛不动故乡的沉重

我的文字里生长着贫血的故乡
我的汗水滴在城市咸涩的柏油路上


（三）

这里是城市的开发区、工业园
这里是故乡思念我的触角

这里是城乡的结合部
这里架设着我走进故乡的桥梁

枕着城市机器的滚滚喧嚣
我望见故乡守望我的月光

瑟缩在城市五光十色的眼神里
我喝着故乡深情的老白干

我是城市白天里的猎狗
我是故乡黑夜里的野猫


（四）

栖身在城市矮小的出租屋
我想起故乡宽敞的青砖瓦房

城市的蜗居宛如蜂巢，滋长铁网
故乡的庭院蒿草萋萋，空落寂寥

城市的窗前室内养花种草
故乡的路上陌上山水相迎，芳菲不老

不是我的记忆学会忙里偷闲
只是情感也需要休假，也长翅膀

周日，一颗沉重的心砸向故乡
几双留守的冷眼渴望城市的方向


（五）

我用乡音与城市对话，沟通
城市笑我土，说听不懂

我用城市语跟故乡嘻闹，玩乐
故乡嗔我洋，说本莫忘

梦里我想起故乡的父老乡亲
身体却漂浮在城市的河中央

醒来我坐在流水线上，办公室里
心中依然包装着梦中的故乡

我的血脉里生就地道的农民的血
却艰难地流淌在遥远的异乡


（六）

可曾想，挈妇将雏走四方
只因为家中尚有读书郎

就读城外人在城里办的学校
回望故乡的新课堂里书声稀廖

听着孩子流畅地说着城市的方言
心想，故乡又多了一个乡音盲

家庭地址依然填写着城市的名字
让我，也让故乡徒增莫名的恐慌

孩子，生在外婆家，随同漂流异乡
成了故乡的匆匆过客，成了故乡的伤


（七）

我知道，故乡对我魂牵梦绕
我却刺伤故乡的情感

为什么，城市总是假装看不见我
我却踩痛城市的脉搏

站在城市高高的空楼，或脚手架上
闭目呼息着从故乡漂来的滔花香

想起故乡千里荒野，枯皱的肌肤
我无法放下怀抱着的青砖

我知道，我是城市的漂泊者
我知道，我是故乡心尖上的宝


（八）

北上广深不相信眼泪
可眼泪并不只是弱者的镜像

看见红色的数字闪闪烁烁
我看见城市的双眸在熊熊燃烧

听着夜里自己那深沉的呓语
我听到故乡湿漉漉的呼唤

淋着他方灼热的太阳雨
我的泪从城市一直流淌到故乡

我终于明白，泪水也可以燃烧
我终于明白，烈火也可以浇灌


（九）

当我倦了，老了，走出了城市的生活
面对故乡，我是如此的迷茫

我的青春，我的最美，消逝在城市
我的躯壳，我的苍白，笼罩着故乡

望着故乡熟悉而陌生的模样
我的心，依然游走的城市的边缘

抚摸着故乡富足而贫血的心房
我的泪，滴落在城市的辉煌

想起少男少女踩着我当年的脚印
我的全部，再度陷入阵痛，和怅惘


                             2016.6.10初稿
                              2016.8.4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