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祖父有白色的眉毛 
很长 很透明 
老祖父的头发 
扎成辫子 
甩一甩 
甩进黑夜里 
白色的头发甩开一道山崖 
垂下的时光 
一如老祖父的牙刷 
粗糙而柔和 


牙刷的毛发之间结满了网 
许多蜘蛛在等待 
牙缝里的虫子 
很多时间了 
他在等 等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里 
闪着老祖父最后一颗牙齿光泽的 
荧 火 虫 


（二） 

老祖父在每天黑夜还未到来的时候 
喝上一杯茶 
茶叶如布 贴在牙齿上 
不久便被第二天的茶水冲进肚里 

很多天以后 
牙刷上的蜘蛛死了 
留下很多没有虫子的 
干净的网 
以及一些没有灵魂的壳 

（三） 

老祖父的牙齿很黄了 
在最后的牙齿上 
还残留着昨日的黄色叶子 
老祖父拿起牙刷 
一如拿起一把锤子 
当他轻轻的碰到那片叶子时 
牙齿与叶子一同脱落 
如一块质地很好的布 
躺在了柔软的舌苔上 
没有岁月的颜色 
连一些残留的渣滓 
也没有留下 
就这样没有声息的 
落进古老的胃里 


（四） 
就是这样的 
老祖父的牙刷上留下了 
几滴茶水 
岁月的颜色 
却把那没有岁月的牙刷 
洗的干干净净 

很多时间了 
老祖父不在拿起牙刷 
有时天真的笑笑 
露出与出生时一样红润的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