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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47  老铁 

诗人 老铁 主页

老铁，男，本名郁建中，1954年7月生，江苏昆山人。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苏州市作家协会理事、诗歌分会副会长。文学创作始于1978年，1992年～2001年因工作原因，停止写作，2002年2月，重操旧业。发表作品1000余件，出版《记忆的楼梯》、《等待或者穿越》、《老铁诗选（2002～2008）》、《如果说爱》等个人诗集7部，另著有散文集2部。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年度诗歌》、《中国诗歌精选》等数十种选本，获奖50余次，部分诗作译介海外。

推荐语：

正是因为老铁对生活现象中许多相互关联相互依存的关系，有着相当细致的观察，所以，他的一些诗常常在瞬间性的表现中，传达出某种生活中的温馨感，把生活中某种非常平淡自然的事情，表现得轻松自如且富于诗意。

——叶橹《平民的诗性》

日全食时，看到柴王弄的黑

虽然有雨、有云，天还是黑了

之前，似乎看到

太阳被咬去一点，咬掉一只耳朵

直至整张脸孔

此刻，只看到柴王弄的黑

苍老庞大的建筑群

开始返回到童年

擦皮鞋的孩童返回到妈妈怀里

一对情侣，从上岛咖啡出来

返回初恋。那些冬青、樟树

枝桠上的鸟鸣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笔划里

寻觅返回的路径

弄口，一支电杆

又重新站起来。一个与黑同色的孩子

奔逐着。他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也许他从聪明弄拐进柴王弄

登上糊涂楼，作兽惊归巢状

然后在一台电脑前

听《长江之歌》，看日全食

从重庆看到武汉，再看到昆山柴王弄

从五岁一直看到五十岁

如果寂寞是一个宠物

如果我的寂寞

是一个宠物：一条狗、一只猫

或者一只猴子

我就牵着它，每天到

西塘街、半山桥、东塘街

柴王弄和聪明弄溜上几圈

让它看看鞋匠张师傅，擦鞋女阿桂

糊涂楼门卫老陆和理发师阿德

看看奥灶馆停车场王大嫂的风采

看看修车摊老金一伙在楚界

杀得天昏地暗

如果我的宠物想家了

我就牵它上玉峰山，拴在文笔峰上

让它面对山脚下的那座城市

那座城市中的那幢小屋

要死要活

寒冷的子夜

冬夜子时。等待

冻僵在时针上

一阵风，踩着秒针奔跑起来

令夜颤栗不已

想象遥远的早晨，飞行的温暖

疯狂扑来

而寒冷拥抱着寂静

激情交媾，坚硬了时间的栅栏

静悄悄的空间，一支烟

孤独地燃烧着黑

整座城市，犹如巨大的履带

盘绕在齿轮上

沉重滚动

一盏灯或者两盏灯

在那幢楼下，看那扇窗

是漆黑、冷峻、神秘甚至陌生的

后来，窗户亮了，又亮了一下

通俗的解释是：

一盏灯亮了

第二盏灯也亮了

点亮一盏灯或者两盏灯

是简单的事

灯光将一种等待照成影子

过程漫长而又复杂

但是充满幸福

因为，一个人来了，有一颗心

为他亮着

昨晚的雪花

昨晚又下雪了。这是春天的雪

质地柔软，犹如在一只汉堡的温暖中

不合时宜地夹入了一片寒冷

强加给了暖春一块

残留的寒冬概念

我想，那些雪花是从唐朝出发的

一张张熟识的面孔

在白居易的《夜雪》

和韩愈《春雪》的诗行里

我们都见过

后来，那些面孔被一些教条的汉字

逐渐覆盖，在顺理成章中

凝固并组合成一些僵硬的词语

我相信，昨晚她们是因为

有了一些想法，才一不小心飘落的

今天，在香雪海梅园的树枝上

我见到了那些残留的雪花

已面目全非，十分陌生

一阵风吹来，可隐约听到碎裂的

声音，略有痛感

因为幸福，一只鸟忘记了飞翔

恋上一根枝桠，相当于恋上一棵树

包括与树相牵连的土地

与土地厮守的家园

乃至整个村庄

不要轻易鸣叫

自言自语，是另一种孤独

请相信，歌唱是内心的轰鸣

是五脏集体的智慧

也不必在乎些许的飘忽

在坚守寂寞的同时

要记得赞美自己的翅膀

如果有同类成群结队飞过

就向它们致敬

用最长最洒脱的目光

送它们远行。如果偶遇落伍者

就用余光去搀扶一下

或者忽略不计

就这样，栖身一棵树

一棵树就是一个家，一个自己的村庄

就这样，面向蓝天，梳理羽翼

熟悉每根枝桠，每片叶子

整理每一缕粗壮抑或纤细的阳光

在长久的幸福中

忘掉短暂的飞翔

雨打在窗户上

天色渐暗，雨点随之而来

击打在窗户上。一颗雨珠与另一颗雨珠

没有大小和强弱之分

她们奔逐而来

扑倒在窗玻璃上，眼泪一般流下

挂满了糊涂楼的面颊

我知道，春天要来了

在春雨缠绵的意境中

一些人物和事物，将再次回来

走进一些已知和未知的空间

这是一场雨

特殊形式的告知

此刻，我的老父亲

正在昆山福利院红梅楼

面对三楼的窗户，已坐了整整一年

窗外的树不断长高

树上的鸟，一拨又一拨

依次飞过荧屏般的窗玻璃

鸣叫声，以画外音的效果

划伤了他的寂寞

这场飘洒在窗户上的雨

同样让他想起了一些人和事

似乎听到，他的老伴

——我的母亲，在玉山公墓的

坟茔里远远地叮嘱：

起风了，下雨了

关上窗户，别着凉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动弹不得的手

顿时泪流满面

与母亲聊天，还差一厘米就回到了童年

下雪了，外面很冷

母亲坐在床沿上

我与她面对，端正坐着

脑海中遴选着话题

与母亲聊天，大约有五十年的

时空距离，我们坐在

房间里，就像坐在一辆

正在倒退的列车上

沿途，基本没闪现她的

标志性记忆

其实，与母亲聊天

往往就差一厘米，就回到了童年

譬如，她每次都会提及

我额头上一厘米的疤痕

但她却想不起这个疤痕的来历了

只是每次在离开时

反复叮嘱：慢慢走，当心摔跤

每次听到这句话

我总有点伤心

但很温暖

九步三弯

九步三弯是一条小巷，我小心翼翼

打开，犹如打开一册破损的古书

一座城市的公式，弯弯曲曲

弥漫着陈旧的迷惑

类似数学、文学和地理的混搭

迷失了所有足印

只要从黄昏出发，就会进入童年

于空白的记忆处切入，就会抵达

一道围墙的苍老，一棵无花果树的诱惑

高墙深院中，琵琶声声

悲切的旋律，翻墙而过

小脚的白发阿婆，从小巷深处

突然返回，沿着蒙太奇的九步三弯

追赶着一群偷摘果子的孩童

幽长的巷道里，灌满了嬉笑声和呵斥声

灌满了稚嫩和苍老

坐在“果然有味”的一枚水果上

驳岸上，一枚方型水果

是娄江河休闲区美丽的果实

“果然有味”果汁店

在汉字和英文的笔划中快速生长

店堂内，莱阳梨、烟台苹果、台湾橙

漳州芦柑和新疆西瓜被做成了凳子

安坐在一枚巨大的水果上

就像坐在城市的一件道具上

服务生来了，笑容是甜的

卡通型的味道，可以从冰点升至沸点

一根吸管，可以插到

反季节水果最有文化的部位

音乐袅袅响起。弥漫的昆曲与水果

没有一点内在的联系，有人坐在

一枚台湾橙子上感叹道：

果然有味

 诗脸谱栏目主持：宫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