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泉  庄

龙泉庄不造龙泉剑
龙泉庄从前也不叫龙泉庄
在冀东，燕山有数不清的山谷沟壑
散落数不清的星星点点的村落
隐去的人，都是为每一个山头命名的人

离我最近的村庄，从前叫娃娃峪
后来被重新命名，甩掉多年的贫困帽子
成为了全国文明生态村
村里有一个人，是德耀中华的道德模范候选人
也被称为燕赵的楷模

他曾在寂寞的山谷中思想，爬上最高的峰顶眺望
在山中他没遇到神仙，他从来不信神
他用残存的断臂点化了每一块山石
他以孤独的右手为剑，指引众乡亲的方向
他是村庄的儿子，人格魅力是村庄的旅游名片

今天，龙泉庄隐藏在绿中
绿色巨龙，不走进村庄你看不到万千变化
看不见双手刨出的五千亩山地，多么平整干净
看不见五十万栗子树的幼年，和那些风雨
以及那绿色的剑气，怎样直指苍穹

还有掩映其中的小楼，小楼里最幸福的人
还有树上甘甜的栗果，树下散养的猪鸡
还有成群的牛羊，吃下落叶
产生粪便，全被村民当作了宝

还有很多数据，并不枯燥
2015年，村民人均收入一万六
栗园里，修山地运输路四十五条
全长五十公里，全是硬化的水泥路面
扬水站十个，大口井五个，截流五个，塘坝二个

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龙、泉相伴，良性循环
还有之前提到的那个人，也不是一条龙的幻化
他只把娃娃峪改名龙泉庄
他比共和国小两岁，当了三十年村支书
和乡亲们洒下过无数的汗水
那些汗水，已经浸入脚下的热土
汇聚为泉，无声无息



九  门  口

九门口在冀东之东，东到尽头
一个古老的城堡，总怀疑住满长城的守军
他们拆毁和平年代里的城墙
盖成房子、猪圈和厕所，他们很遗憾

九门口是天下第一口
万里长城从此经过，山东来的祖先从此经过
王朝的身影从此经过，九江河水、泥沙和乱石
从此经过。飘浮于水上的城池
被多少事物经过的同时，毫无动摇
如果，脚下的河水后退600年
城池是否自动瓦解，一切将由何处经过

大片的巨石来自山中，被人加工
被铁榫贯穿，布满河床
和白骨和游魂和历史一起，巩固
一座城池的根基，一个王朝的根基
强权的触角在大地上蔓延，在山顶上蔓延
在河流里蔓延，在血液里蔓延
庞大的帝国细微到宁静的山坳
细微到层叠的砖石，细微到人心里

弄清楚每一个致命的弱点和重要的环节
堪称完美。兵家必争的防御体系
经历战争，九门口无法决定
战争的成败。它只决定战争的大小
战争的时间和战争的多少
只有它是受伤的。它的命运关乎帝王的命运
它甚至无法掌握眼下草民的命运
九门口曾经消失了。不是消失于战争
而是某个夏日，山洪的暴发
九个门洞还不够大水通过

在从前，在远方山谷的怀抱里
隐藏着多大的危险，有时
来自九门口里，有时来自九门口外
有时来自人，有时来自偶然或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