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女婿帮你把拖鞋摆好，搁在床边
在护士拿着换下的床单正要出门时，你叫嚷着什么
像一个顽童，或是
你某个调皮的小孙子以前那样
大闹一会，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
可我知道
当这病房里只剩你独自一人
你会蓦地睁大双眼
眼里放出哲人怀疑世界的平静的眼神
惊讶地看着这片空旷的时间之海
一片漆黑的空洞里
仿佛传来遥远的塞壬的歌声
而你的拖鞋像两只，童年时妈妈折的纸船

你会艰难地靠着枕头坐起
偶尔看窗外的夜，累了
便艰难地躺下，在天花板中寻找
你曾劳作过的水田，拔去的野草、荆棘
还有那些葬在田地里先你而去的
你的哥哥和弟弟
也许还有更久以前
在你们吃不饱饭的年代里
你想起那些一起啃过的野菜和树皮
老迈的躯体缺失了现在的记忆
唯一的幻觉般的尊严，来自于幽深的过去
在那儿有一片深蓝色大海
你看见故人们纷纷驶向彼岸
而自己，却仍像是海上的孤灯一盏
在不安的风雨中，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