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生活的角落住着许多诗
它们也许没有向户政事务所申报户口
或者领到一个门牌,从区公所或派出所
走出巷口,你撞到一位边跑边打大哥大的慢跑选手
尴尬的笑容让你想到每天晚上在家门前帮年轻太太
擦红色跑车的老医生,原来
它们是一首长诗的两个段落
物件和物件相闻而不必相往来
一些浮升成为意象,向另一些意象
求欢示好。声音和气味往往勾搭在先,暗自互通
声息。颜色是羞怯的小姊妹,它们必须待在家里
摆设好窗帘床罩浴袍桌巾,等男主人回家,扭开
灯。一首诗,如一个家,是甜蜜的负担
收留爱欲苦愁,包容肖与不肖
它们不需到卫生所结扎或购买避孕套
虽然它们也有它们的伦理道德和家庭计划
门当户对不见得是最好的匹配
水乳固然可以交融,水火也可以交欢
黑格尔吃白斩鸡,黑头苍蝇辩论
白马非马。温柔的强暴
震耳欲聋的寂静
不伦之恋是诗的特权
它们有的选择活在暗喻的阴影或象征的树林里
有的开朗乐观,像阳光的蜘蛛四处攀爬。有些
喜欢餐风饮露清谈野合,有些则像隐形的纱
散布在分成许多小套房出租的你的脑中,不时
开动梦或潜意识的纺织机
许多诗据说被囚禁在习惯的房间。你闭门
觅句,翻箱倒柜,苦苦呼唤,甚至骑着电子驴
驱赶鼠标,敲键搜寻。打开窗户
宽天厚地,它们居然在那里:
雨后的鸢尾花。放学回家的
一队鸥鸟。歪斜的
海的波纹
煮着一锅番茄和几片豆腐的微波炉
你想到还要几粒豌豆。你走进超市看到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你随手拿了一罐,发现挖空心思,刻意
求索的它,原来因缺席而存在: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罐头
一颗红柿孤独地在收银台上。你说
妙哉,一颗红柿孤独地在收银台上
一行字自成一户
你不免怀疑它移民自日本或多绝句的盛唐
但是你完全不在意。完全不在意它们可以全部装进
一个小小的购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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