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夜绘一幅自己的江山

总以为，江山是帝王的
那些精致的水墨
点燃的也只是，浩荡的英雄

我从未发现，险峻的大山
温柔的河流，其实也是
蚂蚁与燕雀的江山
它们相依
更像不可分割的整体

我们，忧郁时转身
高兴时仰头。在除夕，甩一甩头
看见的，都是一片明澈的天空
与靓丽的花草

我们，抚摸新桃，感受淡然
与狂野，有时
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大喊
有时，会将一滴露珠
紧紧贴在心窝上

有时，我们静下来
在新年的钟声中，绘一幅自己的江山，我们就是
最幸福的人

春是春的使者

把它们召集起来
兴奋的一月，流汗的七月
丰收的九月，以及寥落的十二月

我们得一一告别
三月的风里，那点暗红的紫
藏在一幅画上
六月的小麦，随十一月的猪
一起消失了

我身上的尘埃，越积越厚
每个月，都有倾斜的负荷，掉下来

我越想轻松，心越沉重
我抖了抖衣衫，没想到
旧时梅花，竟倏然开了

推开一扇门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
在花丛中，颔首
将一杯酒，幻化成诗

春是春的使者，天空
为天空辽阔

大年初一

每年的第一天，我都找不出它们的细微之处
也许哼过的小曲，又重新哼期
也许挽过恋人的臂弯，放开，又重新牵过来
也许走过村头的那座小桥已经不再
也许，母亲的伤心随黑乌鸦早已消失
也许，父亲的咳嗽，咳出了另一片蔚蓝的天空

我实在想不起，哪一年的大年初一
最为开心；哪一年的大年初一
放在一首温暖的迎新词上
哪一年，路边的蚂蚁集体搬了家

年来了，我们都有理由
忘却过去，铺开一页纸
我们站在路边
村里的牛都放出来，它们一起奔驰
小孩们在呐喊，鼓掌

大年初一，确实是，很高兴的一天
大年初一，也让我们的未来，与过去的日子
仿佛有了，一条浅浅的天河

迎新辞

那个脚踏风火轮，满面春风的孩子又来了
杨柳在不知不觉中，轻抚去年的忧伤
她说，告别自己，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

鱼在河里，把自由的水泡吐得
花花绿绿，像缤纷的气球
他说，心越重越是孤单
老鼠爬上屋顶，去年的猫拿它毫无办法
 
母亲用竹枝，一下一下，在落满尘灰的厨房里
写下优雅的词句，阳光伴随着鞭炮的声音
一只又一只鸟，竟然飞了出去

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词，把家想成另一个词
把国想成一幅大气的横批。我告诫自己
过了年，必须像一枚坚强的种子

空气异常清新，外婆拍了拍去年的窗棂
尘已尽，远山将云朵，柔柔地推了过来 

春风里 

流水新得，让我的骨头，激灵一颤
梅老早就过来招呼，说没有雪
人生仿佛缺少了一种味道
 
我把自己裹得很紧，像一片易于破碎的玻璃
我打开车窗，大地每天都不相同
人与人擦肩而过，被风吹皱的眉毛
同小草一起生长

十二月并不沉寂，十二月像一把飘逸的拂尘
虽然，我偶尔想起父亲
想起一把埋在骨头里的刀子
但露水晶莹，轻轻滴下，我就漾在春风里了
 
我理了理蓬乱的头发，端坐在年三十的门槛上
我要让所有的亲人都感到
春天真的来了 

炮竹声中一岁除 

儿子在翘首企盼
一块解冻的冰，带上一条活泼的鱼
他读“炮竹声中一岁除”
说希望明年的数学能考个好成绩
能长得更高，能早日乘坐飞机
去更远的地方

我将目光，从春联上收回来
年年岁岁，发觉门前的那棵老槐树
虽然落光了叶，但儿子给它缠上的一块红布
像一束熊熊燃烧的火

从下面经过的人，抬头
莞尔一笑……

【编辑：黄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