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把他送到院子门口

它眼睛里热切的光芒

将是他这一冬的温暖

他回头对黑狗说了一句啥

它便摇摇尾巴在院门口蹲了下来

他想起四十多年前

每一次出门的情景

儿子三岁，哭喊着追出院门

两手直直地伸出去

仿佛即将失去的

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背着背兜走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

一阵风吹来，猛地一个哆嗦

惊落了枝头上最后一片枯叶

他捏住鼻子狠狠地揪出一把鼻涕

手在树上擦了擦

然后弯腰钻进菜地里

长势凶猛的白菜

遮住了他的大半截身子

回到院子门口

黑狗站起身

前腿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他想起前年腊月二十九

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刚刚跨进这道院门

他就乐颠颠跑去拉孙子的小手

孙子突然刀杀般地哭喊起来

最后

黑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舔舔他的裤脚

又就地打了几个滚

才把他逗笑

2015.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