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

鹅子是我的绰号，从小别人都这么叫。

有的人见了我就唱：“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我开始恨那个“骆宾王”。

我姓李，我父亲姓王，绰号：“骆宾王”。

在秦村，借人家鹅公给母鹅交配，得给一只小鹅作为税给鹅主人。

据别人说我是随母姓，过继于外公家的孩子，用别人话说，就是做种用的。

可我还是住在秦村，别人总把我当外人看，

连我的父亲也是不爱我的，他恨秦村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父亲长得多帅，而母亲非常矮小，

若非因了在税务所这份工作，父亲不会娶母亲。

而且还是有条件的，就是必须有个男孩儿随母姓。

别人都这么说。我长得一点也不随他俩，

各方面都很一般，个中原因，后来的绰号就告诉了我。

不知几时起，别人都改口叫我“鹅公税”了。        

而父亲因了我才下了岗。

那时计划生育，我之前有三个姐姐。

最让我伤心的是，小时候姐姐们都说我的爸爸是别人，

不和她们是一个爸爸，父亲追着要打人，

逼问她们是谁说的，她们就说，别人都这么说了。

父亲的脸色好难看，仿佛天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父亲开始了酗酒。

有了外公的关系网，我也到了税务所上班。

这时我的父亲也老了，脾性却年轻，动不动就拿我母亲出气。

有一次母亲被父亲生生打晕了过去。

我第一次大声同父亲说话：“你莫屙屎唔出厌屎腓。”

他还想往母亲身上抡拳头。

我脱口大喝一声：“骆宾王！”父亲惊呆了。

许久，父亲死命一拳打在自己胸前，咆哮大哭。

不久外公就死了。

外公的死让我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因想到人的生命如此脆弱。

我想把姓改过来姓王，虽然姓什么表面上不是那么重要，可在父亲的心里是个结。

派出所的朋友说很麻烦。

人都这么大了，之前的学证资料都不是姓王，可能会有后顾之忧。  

可父亲听说了，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角。

他同别人说：“谁说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是向着我的。”

后来竟然也很少见他喝酒醉过。

有一天，父亲神秘兮兮来所里找我，记得这可是第一次。

父亲让我写个申请，让上面拨款把秦村的桥修一下。

事情我照做了，也得到了款项，为秦村新建了一座桥。

渐渐的父亲的脸上有了笑容。

在父亲的心里，我的身世已然不再重要。

一切都开始变化。

无意中我听到别人议论，

话说：“看来这鹅鹅鹅的该改改了，对大家还是有好处。”

我刚走了不几步，有人向我打招呼：“王所回来啦！”

2015-0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