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2017-10-28

给女儿的家书

四望梅川河

女儿,这里只有太阳还活着
能闪闪发光的,就不会空虚
而我是太阳孪生的一条河
梅川之后,河是故乡
只要是河水都会消瘦,只要消瘦的都是哲理

很多时光的女儿,你不再被太阳繁衍
赐予你美丽和慈悲,儿行千里
当爱情成熟,南方的雨下成了眼泪
当你披上北国的风雪,思念又过了一年
太阳系的女儿,定会走出自己的边塞

女儿,这里的台阶由波浪所造
扶着河流的两岸,神圣任我朝拜
山是太阳的城堡,树是太阳的侍卫
摄政之王,我驭河流
发配一切愚昧的,讨伐一切雾霾的

此刻,临水而居的是白发和疲倦
让河水向善,让大爱在荒芜里重生
年轮倒转的大地,我倾倒一生的才华和道德
太阳终不再燃烧,河流归还给人类

【阅读】

2017-09-25

在人间,我浑身

梦兮1


1.
许多年,之前,村庄就是森林
森林裹着村庄
每一棵树,就是一个人,或父亲,或母亲
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性格

2.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都遵循自然规律
相安无事并且风平浪静
当然,在这里不包括李寡妇,暗河涌动
这么大的响动,也只有啄木鸟的尖喙,才能止住树木的呻吟
直到这种平静被打破,开荒种地,剁去绿色头颅

3.
锯子的扶柄,是向榆木借的
能够砍断骨头的斧子,握柄是红柳的根茎
这些人间生命的守护者
它们毫无私心,像爷爷,像父亲,在我这里手艺失传
这些人间大公无私的生命,红心柳最守信用,做了爷爷的棺材

4.
同人性,木头的命也有好坏
比方说杏木,托举祖先的遗像,三斗桌子
每天还要吃一次油抹布,明光发亮
沾了母亲的光,生前总是靠着杏树,望村口
我来时的路,母亲喊一声
山上的杏花就应声而开,她走后的那年
满山的杏花拒绝吐蕊,所以父亲
才把那棵杏树,连根刨出,匠人七日供桌落地,不生根

5.
退耕还林,其实就是在赎罪,对于那些年
疯狂开荒种地的惩罚
当然,这也与命有关,砍得最多的狗剩子
那些年确实比他人多收了不少粮食
如今,他必须要比别人多种许多棵树,相信老天爷
公平一直都在,欠了生命的帐,就得用命还
所以,狗剩子最终还是躺在了
自己种的红心柳的棺材里,也算是一种圆满

6.
我这辈子,被我妈说准了
榆木疙瘩的命,属于三柴木,刀子莫可奈何
只有火,才能看到我的心
还是要感谢刀,如果不是挨了千刃,我这
被尘世的风削成木偶的,小人物,在人间
无法演的如此逼真
所以,我只对斧子心怀敬意,像我对母亲

7.
五行缺木,所以一出娘胎,就需要一把火
需要在灶台里放一把火
父亲蹲在半人高的烟囱跟前,大叫几声,算是为我还魂
这是烙印,在这人间独属的铭牌
像我掌中的木纹,这代码,只有母亲知道

8.
只有被南藏河的碱水泡过,才能不朽
可这些年,南藏河越走越远,它的身体越来越细
最后化成一丝雾气,坐拥天空的几万里江山
独瞰人间,所以我注定要朽
浑身钉满了钉子,只有卧在母亲坟前,等待逢春

【阅读】

2017-09-25

我坐在北上的火

南海LMH

南至通川,北抵城关
经过柿树湾,才进入甘肃境内
我坐在北上的火车上
来时那么多的飞鸟、墓碑、由枯而荣的山脉
从我眼前一跃而过
去时仿佛有个神明把偷走的时光归还了一截
飞鸟依旧,墓碑像个肇事者的眼睛
立在由荣而枯的山脚
把破碎的灵魂往窗子里投
投着投着,麦积山的神就为它们完成了一次超度
投着投着,西南话就变成了中原话
我才敢冲着铁轨的方向
吼上一句会宁腔
几个赤膊的异乡民工也吼了起来
吼着吼着,火车也吼了起来
像个装满伤痛的铁皮匣子
更像是一列巨大的更衣间
有人不得不把故乡的旧衣压进体内
换上异乡人的新衣
于我而言,坐在北上的火车上
我正在一层层剥下别人的故乡
像一条蜕皮的蛇
把异乡的影子一点点扔出窗外
我知道,与此同时也定有人
扔掉我的故乡。每到一处
站台上就会游离着很多双疲惫的眼睛
那是我们在寻找剥下的故乡

【阅读】

2017-10-23

我不喜欢没有秋

在深圳
一场雨,匆匆而来
来不及,酝酿思绪,它便呼啸而去。
它远没有我手上的劣质香烟
吐出来的云雾,可靠

在深圳
白天和黑夜的时间一样长
草是绿的,花是鲜艳的,人们是年轻的
在这里
人们感受不到四季
人们却在四季里苟延残喘

故乡来信说
家里的稻田已然金黄一片
河里躺着安静冰凉的水
堤上枫树的叶自由地飘落

我,寻找收获
故乡,等待收获

我不喜没有秋天的深圳

【阅读】

2017-10-23

十月,硬占得七

抠脚怪蜀黍

执一空樽,邀的三分秋色酿酒,
回忆是最好的发酵,
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一口咽下,还以空空;
空空,杯盏空空,脑袋空空,
目空一切,只剩的七分秋色,
这秋色多了一分倔强,多了一分凉意;
至于入冬还为时尚早。

再者就要唠叨两句月亮,
一句,月儿弯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句,月儿心酸,抖落一身秋毫;
至于繁星,今晚我无话可说。

极目远眺,夜色的背后也难逃一片漆黑,
有关于黎明的故事,谁知?
你知,我知,纵遍天下知,谁敢宣之于众?
尚未点破的窗户纸,
有时厚过钢板,这使人绝望。

那就在重新振奋起精神吧,
寻找种新的可能,世界那么大,该去走走啦!
看看南极的北极熊,北极的企鹅,
有没有搞反,也成不了一言之堂;
这就是希望。

对于希望,我甘愿落得千古笑谈;
再滑稽的小丑,
再伟大的灵魂也都要被造物主蹂躏到一起;
至于时间越久,越是不得人心。

【阅读】

2017-10-23

我用诗歌来折磨

晋力


房价掉下来的时候
焦虑没有掉下来
我用诗歌来折磨生活

汽车指标到手的时候
幸福指标没有到手
我用诗歌来折磨生活

一下午,我阅读佳作
那些痛彻心扉的句子
竟然带给我快乐!

城市,你虚构我
我竭力周旋
我们之间有一场离不完的婚恋

呵,多么热爱那些绝望的句子
那些充满愤怒的句子
那些搞笑的段子之后,流出的泪水

呵,多么陌生的网络
多么纠结的办公桌
你竟然和我生活了二十年

你对人间不置一词
却感觉你在微信里走来走去
距离还是那么近

我用诗歌来折磨生活
这个中年以后的沉重收获
伴我不断渡过危机
2017.6.7

【阅读】

2017-10-22

黑夜的儿子

徐文超

黑夜里潜行的,一只黄昏出生的石头
背着海上升发的风,坐成永恒之碑
碑上刻着,长满荣誉的汗水和种子
这是最后的遗迹,关于土地的高尚传说
传说中捧满粮食的手,也握着太阳
黑夜潜行,是草原上独行一切
的品质,在昨天的琴声上得到,失去
当我多少次从梦里醒来,看到
粮食安坐的地方,亲切
我和粮食一起坐下,在历史上坐下
谈论过去的村庄,农民的手
撒下这一地的母亲,喂养的母亲
我就坐在
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上
坐在太阳上,像一座墓碑,光芒万丈
粮食是深渊,也是幸福
就像我选择将死的太阳作为旗帜
燃烧活火,旗帜鲜明
越来越接近死亡,心底越来越美丽
我是黑夜的儿子,夜里独自歌唱


【阅读】

2017-10-22

塔岗寺的钟

哒哒的马蹄

塔岗寺的钟
高高在上,神祗一样
俯瞰人间。他看太阳广布恩泽
在荒凉处留下光明,在繁华处制造阴影
他看月亮洒下银光,柔情似水

他看着众生
骑自行车开小车或步行或爬行
有的往下走,进入泥淖之中
有的走了许久还在原地不动
有的向上走着走着就失去了方向

他仿佛看到,最后
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猴子和豺狗虎豹在招摇过市
但是他抿着嘴什么也不说
只是在拂晓时分,大喝一声

此时万籁俱静
众生皆在梦中,一枕黄粱
钟声惊醒了几只公鸡
在它的啼鸣之前
一些人夜不成寐,对着渔火生愁

【阅读】

2017-10-21

那村彝人

邵梅

八岁以前
皎洁的月爬上圆圆的山头
蜿蜒的河切断了并排的山脚,崇山不再轻搂
黑色树影的幕,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土墙瓦房
一半住人,一半住着猪鸡,还有不断反刍的老牛
昏黄的白炽灯,火红的三脚炉,缠绕着高耸的柴木灰
沉寂在跳动的繁星眼角
火炉旁患有风湿的无牙老妇
捻着干裂的嘴唇随着火光颤抖
缠着黑头巾的阿奶
像圣坛中漆黑的巫师
背着“高祖高太”拗口的家谱
让亡灵给生灵做一场灵魂的“超度”
土腔土调的悼词,焚香中流淌成九天的梵唱
都则的松香火把,燃断村口岩壁的切口
燃断走马的尽头
你进不来,我出不去
演绎围城里的独角戏,生与死的蜕变距离
有的人为活着而活着,有的人为死去而活着
为活着而活着的人
像秋日的鼠用粮食填满生活的洞孔
为死去而活着的人
像雨夜后的蚁用断翅扑向虚幻的灯火

 十八岁以前
拖拉机“铛铛铛”将彝村的心脏穿破
颤抖的背拉着新郎
拉着新娘
不久会拉上臭气熏天的羊屎牛粪
山换了新装
大红大绿的拼接,偶尔点缀黑色的花朵
取缔了山脚那条梳着青发的银河
几只贼头贼脑的山鸡
被老汉端起的土枪吓掉了几根光鲜靓丽的毛
夕阳抖了抖,滑进圆圆的山头
东边的阿哥,西边的阿妹
各自将土地放进藏青色的包裹,爬上锈迹斑斑的拖拉机
离彝的激动,吹鼓了摇摇晃晃的车棚
有的人为自由而活着,有的人为束缚而活着
为自由活的人,用脚踩碎彝人的传统,与彝人各分两头
为束缚而活的人,用庙会有力的歌铸成精美的链锁
拴在田埂上的男女老少,直到剩一堆松软的骨垛
生命的尽头是代表死亡的白骨,还隐约有绑住火把节的五彩线紫青的颜色
取下头巾的老翁
像案板下的老坛
沉淀着光阴的残渣
一口结巴的汉语
呼唤着只听得懂彝语的祖宗
哑巴为盲人讲述着故事

二十八岁以后
皎月踩不到被削平的山头
挂在苍穹,对着高楼,打着颤颤缓缓移动
那村彝人少了人,多了楼
一层、两层、三层
住着两个驼背的影子和一条老土狗
通达的路在土地上编织着蛛网,钢筋水泥切断老树的年轮
以及彝人的年岁
都则的火把消散在历史的夹缝中
在无边的黑洞中沉默
摇曳的灯光,摇曳着麻将桌上的油垢
很快有人会把它舔得干净放光
蓝色的麻布衫,丝线勾勒的花样温暖了寒夜里的肥鼠
积尘的葫芦丝成了蟑螂的栖身所
还有几只书虫在笛子中穿梭
窸窸窣窣试图演奏“阿苏色色”的打歌曲调
住着“贵宾房”的牲口,咀嚼着索然无味的增肥药
高楼里的彝人
说着流利的汉语,打情骂俏
村里,有人为富裕活着
有人为贫穷活着
为富裕活着的人
是一匹肥壮的野马
啃食每一片土地
为贫穷活着的人
是一条瘦弱的毛虫
咀嚼着院中残败的野草
门口的老妪,村头的老翁
忘记了往日的悼词,用冥币估摸着地府的货币流通
花着活人的钱,哄着亡者的魂
终于
那村彝人,成了户口上的彝人

【阅读】

2017-10-21

春夜,读老子

丁琦


老子说 天长地久
说 柔弱胜刚强
说 上善若水

合上书 检查肉身柔软的部分
我有舌头 肚皮 一颗心
原来我有一颗柔软 会跳动的心
在我沉重的肉身 为我柔软
多少日子 我试图活着
肉身比沉重更重
欲望比浓烈还浓

合上书 最后一班地铁驶过窗子
里面载着最后的我 驶向黑夜
载着我 肉身沉重
但这一刻灵魂比轻还轻

老子在黑夜里有风 这位可爱而忧伤
大耳朵的老头 悲悯地听着我
听着人类 沉重的肉身

合上书 合上老子柔软的大耳朵
2017.3.17



【阅读】

2017-09-24

一个女人为我净

孤山云

胡须值得敬重
它们被一把利刃斩断,没有喊疼
落地时,也没有将我的隐私说出一句
在裂缝面前,有多少人摇头否定,哭喊着叫屈
挥刀的理发师,使出了女人最温柔的技法
她替我净面,按照她的审美观
她叫我闭上眼睛,假寐一会
也就是说,我暂时离开现场,把面皮留下
她不断发起进攻的香水味,的确让我感到柔情如水
我掏出了内心的荒芜
但在是非面前,我无法做到装睡
她假装嗔怒于我,说真是一个怪人,不懂美人心
我在镜子里,审视我,也审视她
我们彼此陌生,是什么原因能让我允许她攥着刀柄
我落入危险境地,而浑然不自知
她止步于刀,让我坦然不少
涂满肥皂泡的脸,显得多么虚假
我们,曾往多少事物身上,涂满肥皂泡
她保留了我的眉毛,荒芜和眉毛无关
眉毛从始至终对脸面保持中立
剃掉胡须的脸,愈发青黛
从侧面看过去,刀刃一样锋利
可以给风以迎面一击
但过不多久,温暖的阳光,就让它柔软如初
胡须还会长出来,这群天生的小民
最懂生之有道,锲而不舍






【阅读】

2017-09-23

随一个柿子走过

蓝月亮



一树青柿,站在了秋天的门口
夏天熬制的苦涩,悄悄爬满了枝头
我随一个柿子走过秋天
一个,只能是一个。童话一样
在我秋色的头发上,掀起渴望的波澜

我听见了菊花的脚步
一只青鸟收藏了我的花锄
谁在我的日子里种下了菊香?
几本散落的书,一笺凌乱的字
一树青柿的梦呓,我的慢情绪

用脸上的红,点亮冬天
用内心的甜,温暖冬天
比菊香还要远,比一只青鸟更接近真实
由青到红,由涩到甜
这是我随一个柿子走过秋天的路程

不是每一个柿子都能走过我的秋天
一个,只能是一个,留给一只青鸟的哪一个





【阅读】

2017-09-23

秋夜,枫叶托举

颜明聪

寒山苍翠,秋水天长
岁月不老,枫叶在剔除旧的时光
面对月上树梢,一个摇曳,一个含笑,一个沧桑
叶似手,揽进一缕风,不凄凉,未曾慌
张开自己的脉络,仿佛在掌中搓揉
调剂白天收集的太阳与夜晚锁住的月亮
涂抹人间的期待,刷上秋的色彩
绿中浸红,红中绿的胎胚在深藏

杵立枫叶树下的我,瞧见俊美硕大的枫叶
在秋夜里,托举了圆圆的月亮

【阅读】

2017-09-23

写给一个叫玛丽

西左

1、
玛丽,我今天在电梯里
遇到了你的曾经
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孩
白皙的面庞,像天使的羽毛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完全可以从一个人的身体里
斑驳出灵魂。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因为我的灵魂有些脏
她冲我露出的微笑,有着万里无云的蓝
这种蓝很光滑,万物可在上面滑翔
并长出翅膀
玛丽,也是在这个电梯里
我遇到了你的未来
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婆婆
弓了的背,好像随时
会射出光阴的箭
她的耳朵没瞎,眼睛没聋
皮肤,像泥土
不仅仅因为她取出了身体里的肋骨
造了新的人类
玛丽,你知道吗?
你的未来递给了你的曾经三个红李子
那三个红李子,仿佛就长在
你的未来树枝一样干枯的手指上
玛丽,我和她们一起下了电梯
你的曾经往东,你的未来往西
一条是我的来路,一条是我的归途
在这两条路之间的城市森林中
我像绝大部分人一样,忙着生存
穿着草,蚂蚁或麻雀的命运

2、
玛丽,这对和我合租房子的夫妻
男的没有工作,经常像条慵懒的蛇
蜷缩在客厅的沙发看鬼片
今天,他在厨房,一边洗衣服,一边唱歌
他的歌声像烛火,照亮了厨房因为脏
而显得昏暗的墙壁
那个男人瘦弱的身躯,我担心
会被卷入洗衣机发出的声音的漩涡
回不来。那我该怎样给她早出晚归的女人
解释这件事情呢?
虽然她只会抱怨上涨的物价和房租
但这关系到,他们今后会不会
再为生活,为钱争吵,打架,闹离婚
也许我会说,你的男人已被洗衣机洗成
你换洗的工作服了
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穿着这个失败的懒鬼
和你去工厂干活
但这只是想象,玛丽
因为那个男人仍旧在厨房洗衣服,唱歌
他的歌声像童年时吹出的泡泡
每一个泡泡因为参杂着我们漫长一生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东西,才是彩色的
我现在站在十楼阳台
阳台下有汽车的喇叭声,有行人的哀叹声,啜泣声……
汇聚成声音混浊的河流
一次次漫过仿佛水草的行人
玛丽,我又在思考生的意义了
全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各种原因
但大部分像尘埃一样,被风吹向我们的时刻
只会加重我们的叹息和头上白发的重量

3、
玛丽,秋天的雨水是弯着下的
浸泡了一夜雨水的城市
显得深沉,而又漏洞百出
在故乡,握着锄头和镰刀的父母
春天种下星星般的种子,秋天
收获硕果累累的光明。那时,他们多年轻
他们是那耕种的牛,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将生活的硬土翻软,种下油盐酱醋,布匹
生病用的药,装祖父用的又黑又大的棺木……
他们有时会当着我们的面,谈论一些过去的往事
母亲说:是的,那时你父亲穷得叮当响
我们什么也没有就结婚了。有了你们几个狗崽后
那段日子,竟感觉每天都走在火里
刀的尖上
父亲总会插话说: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他刚喝下半杯包谷酒
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对生活的总结
只是插曲。父亲瘸了一条腿的第二天
我记得在医院,他对我说:孩子,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别再写你的那些东西
说着,眼泪从他岩石一样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看到他摊放在床沿上的一双大手
这些年,被生活打磨成了锯子
玛丽,这些年我独自闯荡上海,无锡,厦门……
我找到了我平庸的生活,但没找到有价值的人生
我像个飘荡在异乡的鬼魂
每次回家,我带着的,只有空空的双手
他们总是催促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我们像你一般大时……哎
我点头,不敢开口说话,我怕我的话暗藏锋芒
玛丽,上个星期我离开他们时
他们坐在开得像钟声一样香的桂花树下
像两个巨大的茧。我不敢去触碰时间和死亡这些字眼
但我相信,在那两个巨大的茧里,一定孕育着
掌管我人生支离破碎的灵魂与乡愁的神

【阅读】

2017-09-24

旷野

康雪
满是露水。像所有植物
刚从同一个
噩梦中哭醒。也许是相反的
想到生命中很多幸运,至少有一次
我是喜极而泣。
我如此依赖这片旷野
空无一人。
我只管低头走路,缓慢地走。
草叶和石子
让一双光着的脚板,感觉到安全
甚至被爱――这就够了。

【阅读】

2017-09-23

秋分,一管中心

阿剑

秋分,会拿一根针
扎着骨髓走来,落叶的夹衣
需要在早晚时时穿着

我的坚守,是一管中心耐候防水胶
一道一道的缝隙,在被一根一根的血脉
封闭,蝴蝶

下午灼热的阳光下,一丛一丛的紫红色
紫色的喇叭花,在盛开

悬挂在半墙里的吊架,晃动着一场大风的
莅临,这样的季节
我会怀揣淡淡的炉火上路
真正的唱一句,天凉好个秋分


我眼里的清洁工


拿起扫把,我会想到一场大雪的
飘落,一场春雨
熄灭了一场沙尘暴,绝不是一种
虚与委蛇,弯着的要

我会看到祁连山,举起了一张大弓
直射天狼,一身桔黄色的制服

将一条一条的马路喂养得干干净净
白白胖胖,坐在树荫下
像一位画家,欣赏着自己的巨幅画卷
让所有的人,呼吸着花香经过


我的圆桌


这些人,围坐在一起
一张紫红的大圆桌,像中秋节一样
紫红的樱桃,红枣枸杞汁

葡萄,紫着一位老师水灵灵的大眼睛
手抓羊肉,具有跪乳之恩的情调

那些沙葱,想到了
北山里的烽火台,一种封山育草
让牛羊的叫做,挡在北丹霞之外

毛血旺的鲜嫩,那些游荡的血块
让我看到了一块一块的铁
打造着一节课的演讲

芹菜,酱牛肉片
像一道数学公式,或者一个英语单词
在一次敬酒中,心花怒放


向北而行


汽车扬起尘埃,那些看不见的
沙尘暴,像一位老朋友
总是擦肩而过,一拐弯

时间穿越了自己的隧道
向北而行,没有出售的墓碑
站立在死亡以外,红艳艳的棺木

冥冥的火焰,在照亮那些幽灵们
回家的路,高楼林立
一家太和苑食府,被那些枣树紫红着
一种靠近田野的甘甜

车轮滚滚,那些玉米
金黄着中秋节前的金碧辉煌


一把泥铲的早晨


站在半悬在楼体的吊廊里
像秋风的早晨,荡着儿时的秋千
在那里晃动,如晚睡的摇篮

一把泥铲,将白色的灰浆
抹在墙上,母亲在擀面一样

两位小伙子,在捧起一面一面镜子
紧贴在墙壁上,让我想到一个

巧夺天工的词汇,母亲铺展了一块白色的
布料,另一只手里的剪刀
一把小泥铲,画着燕子光滑的弧线

【阅读】

2017-09-23

不动声色的秋天

一伶


叶子一片片地凋落,秋天越来越简单
然后像一阵风跌下悬崖
却是一片平静,让空旷更加空旷
抵达这高度,要穷尽我的一生

和深秋一样自然,走在季节的轮回中
只想走向她独居的小楼
继续我平凡的人生
在梦中醒来,打量一下蓝蓝的天空

注定了走成一片荒凉,此时
坚持是最后的回答,点亮了我的孤独
在她面前结束,也在她面前开始
寻找现在和自我

所有的救赎都会如约而至
却像岁月一样不动声色,神不动声色

【阅读】

2017-09-22

晚风清凉

莲叶

仅仅一小会儿
青瓦上漂浮的光,就飞了

几只麻雀在盘旋
除此之外
几棵水杉树上的细叶子,在纷纷下坠

晚风清凉
父亲拖着中风后的左腿,扫落叶

嗯!他又站了起来
此刻,他站在院子里
接受衰老与笨拙

——衰老与笨拙也是好的

【阅读】

2017-09-21

尤卡坦岛上的酒

杨沐子

(1)树的那一边

落下丝丝青光,幽昧,深远
除此,野狗嗅着,像平时一样
空留下它的足迹,在街上
椅子叠着桌子,摇摇晃晃
以其不变的语法:哦哦,呼呼
漫过一柄扫帚把地板擦得雪亮的地方
漫过鹧鸪或其他的飞禽的地方
我们都在黑暗中站在光明之处

夜晚的结构,把木房子分割于两片甘蔗地
就像同一部落,两个姓氏,其次
怪石,不规则的弧线
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流
被“瞬间再生”消融在其他瞬间
戴花饰的女人已出现
透过夜幕宽大的面纱,我望过去
如同马蹄斯的白描
袒露的胸脯和翘起的臀部
承继重复花圃,和山上的小路 
要理解一幅画的涵义,首先是静心读这幅画

对于一场新的艺术浪潮,问题不在于
新先锋的行为,而在于这时代
是否能够接受他们这样的行为
“接受”穿行在对失去之物的忧思中
“接受”取出镜子补妆,然后点支烟
东张西望,不,难道不应该
从我的叙述,或一种顺受中
有限得模糊,有限得进入树的那一边

灰调子被沥青的褐色捣碎,我的天
那些酒吧里的人为啥还不走出来?


(2)酒吧街

            A

仙人掌、大丽菊、蒲瓜树
后面,看不到灌木,石凳后面
一个空间,薰黑的墙凸出一扇小窗
窗下,梯子和谷仓在激烈地振动
黑暗中,黑,像指尖
在一张账单上划着存在的厚度
重达千斤,幷充溢着
地上的皮带,鞋子
与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极有可能在日出之前
还会留下避孕套和精液演绎的理念
好呀,总比性与肉欲直接跳进
一种脑瘫的语言要优雅的多

无论如何,永没俄语那么优雅
他们说,在“如此”和“彼此”之间
带着渴望,与大自然重现一个冷的
和一个热的社会的比对
从交叉口的三街、第128号
到45号,总使你感觉缺乏真实?
岁月是一只盛满酒的瓮
我将酒倒出,听着,是“一饮而尽”
却无法走出“我”之外的事物

九娜刚病逝。最后一次见她就在这儿
“傻蛋”“混球”这些属于她的口语
想起,悲伤就像熊熊大火把你燃成灰
以及心灵的灰,在它的响声中
灯火隐藏了岸的蓝和绿
摧毁语言。归于透明
一种透明的语言在视觉的一个支点上
把创造者与读者混为一谈
还有枝叶上永在浮动的花翎
出售纪念品的商店
逼着你去倾听——
所有情节与情节之间产出的空寂
犹如“窄门与路”*之道
人类永逃不出空寂,这密码式的词

仿佛加剧了奇瓦瓦不停地振动
而风始于什么地方?
风吹得你的发向上飞扬,现在
谁能带来一条好消息?
邮递员每天在路上
像孩子做游戏捉迷藏
当装有消息的信件塞进邮箱的开口
他还记得在哪一天?几号?星期几?

花圃不再是花圃,一朵玫瑰被撕成几瓣
丢在地上,充溢的气味
越过历史留下的公立学校,和法院
所有的“是”和“非”
把呼吸声扩展到一层磨砂玻璃下
绿萝的藤就绕着雕塑光滑的躯体旋转

什么也不能把酒吧里面的黑变亮
爵士乐的ae音总在e音里出现差异
以致你无法在语言中理解韵律的力量
哦上帝,帮帮我,把椅子挪一挪
可上帝没有空,上帝正全速追赶
那远在沙漠和丘陵的狐狸,整夜

               B

行星吞没了一个并无波涛的海
在移动每一道光和影,掘出
距离的小窟窿,令人惊诧
一个人的快感到底拯救了什么?
即便把它比喻成一只天鹅,她完美
在树下,或蓝色的湖心
然后,在细如烟缕的沙丘唱着迷情的老歌
并用它洁白的羽翼有节奏的扑闪
都不能使其改变原始的生活形态
或许有朝一日,“或许”仅是一次开始

开始是善和纯洁的。那么
岂不是注定要患上忧郁症?
感知与生活本身
如同从朽木中找出虫子来

当时间悄悄爬出来幷召唤你
一切琐碎的细节,白得像一张纸

呜呼,我们身上长出了磁铁
把一个给予分成无数个磁场
给予绝望着,在兀然与沉默之间
夜空布满灰尘,月驶离树林

还有什么会成为众目之瞩注?
广告牌那廉价的装饰,臊气的旧
你怎么澄清这就是读者要忽略的东西?
读者还未记下这线性进程带来的邂逅
就已摇晃着倒进瘫软筑起的疲惫

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窜出
用同样的冷漠,避开
两个经过的白人,他们
在勘察他们的环境,壁画上的人物
即使生动的造成所有声音瘫痪
即使眼睛背弃了一切,光
依旧舒缓地延展/石阶上的壁虎
从一只爬向另一只,然后交叠

一个凸起的岬角,升高的轴
在永不静止的意释,小径如一个沙洲
升到水面,船静静地泊在
现实,和促成现实之间
最严实的、最透明的社会
酒鬼们的嚎叫声,时隐时现
充满了亲昵又放荡的整蛊和嘲弄

也许在下午,比利的恶作剧
就讲述了一个人大部分时间
都浪费在无意义上,从因此到所以
我们总会悬于可感之物的失落
而恐惧饥饿和背叛,以及
谎言,也有理由躲在若干距离的后面
但,今天不支持宽恕,不支持
去寻找它失去的初衷
是一首天真的歌,而不是经验之歌

               C

冥冥之中,北岸,科苏梅尔岛
从地心引力,滑向大陆
是否意味着我的直觉还在振动?
就像一个奇特的开关,我听到开门声
吱呀,由远至近,炫目地闪着
l-o-v-e,一个在空中闪着的l-o-v-e
真相会啃啮它,月光会淹没它
沿着屋顶垂钓的皮管进入莫泊桑的小说

《我们的心》*已有百岁之老
在那儿,紧挨
阴性和阳性,在它周围
洞悉,却不敢触摸
不是吗? 像只野蜜蜂
被落下的羽扇压倒,而不兜一个圈子
写下最后的遗言,不是吗?
发黑的葡萄,相互压弯它们脆弱的关节
在左街口,一棵老树枝条忽然折断
为了谁?难道它现在只是虚构的?

树林更加深邃,深邃被时间掰开
又被时间排斥在语言之外,序章已结束
而我在教伙伴们斗地主
我们没有能力给未来一栋华贵的别墅
或让精神颠覆在罗马式、无所不在的绘画风格
我们交谈 ,禁止了“瘦削憔悴”“彷徨”
摧毁理性带来的厌恶,和一次感性的暴裂

由潜力变得实际。再一次
“自我”透明地跃入未知
这是怎样的一个会晤?在你面前
期待,带着鲜明的流动的韵律
(可期待像一支生锈的口琴)
期待,貌似“流派宣言”之类的东西
(可期待并不在时尚的行列)
期待哀怨着,在预言的框架里
每一种欲望,在屈服它,摆脱它

诸多的夜晚在睡眠中醒酒
诸多的黎明在灶台上长出明亮的眼睛
眼睛是我们身体无法冷却的元素
把过去/像裹在糖稀里的杏仁一样裹住
一个灰调子的季节,却不愿
在其所认可的贫瘠中,获取身体
和精神以外的第三方,就让无知自我崩溃

再见!不见!永别了,是吗?



【阅读】

2017-09-20

欧阳关雪 诗十

欧阳关雪



    小 岛                                

她在闪耀,有了小岛,                        
突兀梦中,缠着生活的薄雾。                
幼时小岛如鲜花浮出。                         
北方曾托举她,草,在漫跑。                

那是梦,在午夜无人大街滚动。         
一个专属于她的瑶池。                        
她从小就活在那座小岛。                
小岛,如仙童,美而随意。                

一天,她在海腥中沉睡。                
有艘大船悄悄把她掳走,                
带她到一个城市喧嚣。                        
幼小她,不记得岛在何方。                

她再也回不去——                                        
无法再找到无名的小岛。                
她梦中,常梦到落泪的岛。                
渐渐长大,太阳下的挫折、                                       
快乐,让她开始追忆那岛。                

她们和他们,心中皆有小岛,                        
别人无法探寻,也不让别人             
打扰的岛,岛上一切,                        
也不让人知道。受伤的                        
她和他,可以偶尔藏进岛上。                

在人生中途,她决定去找寻                
她的小岛。但小岛,已被海水                
腐蚀、淹没。她开始在内心                  
筑起不消失的小岛。围着小岛的        
帆,已发黄。岸边椰果,在旅行。        

她已是远处晦暗的灯塔。                
只要想到小岛——                        
她就会发着光,就有一条                
分开城市的空中小路,直通到                
那茫茫海上,颠簸不尽的小岛。
        
             2013.10.7  


       独白
 
满月把石渠清水,倾注下来,
落入人间纷杂,迷茫的泥塘。
 
昨晚的铁桥,骑着夜河的黑马,
在六月,遭遇盲人般的闷热,烦杂。
 
为了生活而生活,多少人失去了生活。
命运之中,我们的透明蝉翼,彷徨又彷徨,
中年,不允许合理的休憩。
 
信仰是文字,自己把丢失的自己,捡起。
植物,植物,始终走不出自己的枝影——
除非高大的死亡后,亦可重生,改变了名。
 
你看没有翅膀的蜗牛,螺旋的小房,
缓缓爬上榆树干,它渴望夏风翻滚绿叶的自由。
 
年老的歌唱者,在自由一颤的湛河边,清唱着。
戴墨镜的夏夜,抱着月亮,站在台阶上。

                         2016.6


       地下漫游
 
从春到夏,懒惰拖着我,
进入地下一条街的场景中。
模特,旗袍,荷花,升起想像的湖面。
 
你默默扫过所有店铺的脸,
那些热闹的脸,那些寂寞的红印
从春到夏,仅仅属于一个小小的钱包。
 
这连锁的世界有愧于读写,
会计职业慢慢令你厌倦,
索德格朗的小诗,此时可以减灭忧烦。
 
你读着自己思想的小蘑菇云
镜子般空望,自己思绪的空中游离,
星星碎了一地,你赤着脚。
 
你想把房子从顶层搬到低层。
你又想着过去的游云,想着
你的不慎重,令自己的世界倾斜。
 
现在,你要咽下苦瓜的果实,
因为上周,在手机,在股票行情里,
你遭遇了十二年“河北钢铁”的滑铁卢。
 
那些总是坠落的股票,
曾是你渴望变好的结局。
这时,还有下午的小偷,神秘现身
 
窃走了你的电脑,让思维突然
陷入停顿,警察司空见惯,在楼下,
他们没有发现摄像头,贼,何其自由。
 
失去了追踪真相的眼睛,世界
只能用“破财消灾”来宽慰。
即使有监控镜头,故事依然会发生。
 
前日,你做梦般去了老诗人罗羽住处,
看到他居住在一艘古老的书船里,
深海珊瑚的万册书,陪他醉行在诗的海底。
 
这就是世界,不依谁的思考而运行,
天上,太阳依然在疯狂馈赠蒸腾,
而你,需要西湖龙井一样的能量。
 
                        2017.5


夏夜

白色彩虹桥,被夏夜拍摄成竖琴
桔色灯下,缩小的车辆自由弹唱
模糊车影,拨动黑色桥弦

河流上方的舞台底部,仰视高空
那里钉着一颗傲视地球的孤星
另外两颗小弱星藏在叶中,星语聊着

忽明忽暗,无法预测,深渊的高远
明亮,是释发出的巨石之光
握住柳树温暖的软绿鬃毛

夜,赠我一枚纤细柳叶
浮在掌心,又把绿魂丢弃在夜的长堤
夜的烟火,用恐怖声音,引诱暗河的目光

世界突然显现瞬间的炫彩
沉河对岸,腾起裂变的美
意识已经缺失初见烟火的热情

那孤星依旧在宇宙间与我对视
彼此联合孤单的空间
这与年龄有关,这与黑暗有关

                 2016


与友饮泸州老窖,夜走湛河堤

 
停泊在夜十点的湛河草地,累。
这时,柳树陷入静止,减轻了世界。
柳枝的长发隐藏我们,与黑夜重合。
 
青蛙家族,年轻青蛙在“滚瓜”中取乐,
我们做了他们的听众,
大合唱在夜城的河流上拍打行进。
 
蒿草在暗影中,失去原始的色彩,
我们依然知道它们秉承古老的绿。
视觉,瞬间被醉意的判断改写。
 
对面河堤路灯,敢于把影子投入水中,
复制另一个燃烧的我。
 
只是在夜里,大自然的心理气味
包围了深深呼吸的黑暗河堤。
 
蒸腾的酒伸出双手,触动了
异乡女儿的长发,传递,
长夜有长夜的永恒睡意。
 
你们飘过来,不停重复一个话题,
甚至同一句话,你们到底在辩论,
还是因为泸州老窖,导致蛙鸣般的兴奋。
 
某个路人飞过,拖着无形的翅膀回家。
前方,灯光装饰的桥,一个明亮的幻梦
将我们风景般覆盖。

              2016



   剥葱女工
 
她在剥葱,弯腰坐在小马扎
仿佛系着围裙,缩小的摆钟
 
带袖紫色围裙,套在黑棉衣外
她弯腰,直起,无声敲响了某个世界
 
夹着白发的黑发和脸,被尘土和风搅拌,凿刻
酷似铜像,她的眼神向下直射
 
焊接住一大捆被抱来的葱
长长,粗粗葱白,望不到她眼神
 
她的手,混着葱须泥土,粗糙黑色金属
机械工作在葱皮粘液中
 
黄色旧外衣被剥掉,破碎的绿葱
触角被摘断,一棵棵码好
 
她重复着,重复剥着自己
剥出家中的晚餐:一斤葱代表一
 
站在穿着透明外套的一垛芥菜前
指针上有指针,暗自观察,浇铸着
 
     2015



八月与冯新伟、张杰、北渡在鲁山下洼村,冯新伟家一聚

你的院里,住着年长的榆树,
榆钱香气,绿进夏天的树荫。
某个知了,某日歌罢时,
会从枝头,带着透明翅膀跌落。
 
瓦盆,开着你并不关心的白海棠,
还有几株兰草,根的两侧浮出嫩芽。
回忆坐着木质秋千,现实中荡来荡去。
小孙女塞进老诗人手中一把秋山楂。
 
韭菜,在铁水桶陪伴下,不断长大。
淘气的小黑狗,暂时在两米外,
失去了自由。雪后的某天,你会在
家的屋顶,借着铲雪的理由远眺——
 
年轻时,看到屋后那列焦枝线上的火车,
已变成天空的一朵火烧云。你年迈父亲
客厅内泡的热情茶,随阳光穿过竹篾,画亮
银灰桌面,并小心涂上,竹帘的透明阴影。
 
三个中空,蓝白矿泉水瓶,正寂然,
听你朗读《一个少年在奔跑》。
众人说你过的异常贫苦,殊不知,
你可经常拥有深潭绿水般,安静的下午。
 
床上码堆整齐的文学书籍,和你从不肯
丢弃的红皮手稿日记,为你装上诗的马达。
此刻,灰尘溜进你的室内,悄悄打盹儿,
白墙上,正滚过你迫不及待的铅语。

           2014

香山寺

那天,鸽子,白色鸽子飞过寺庙
香柱上的气流,对天马的追逐
和乡野的玉矿,都立在蓝色佛塔尖

只有塔,灰色塔,倾听着圣地
大剑戟梵音里的魔音,那天
香雾漫射这座馒丘上的寺院

穿黄褐袍子的年轻修行者
唱诵着我不懂的经语降示
新修寺门,是寥落蓝天的天赐

其实高处还有一个门
那少年时来过的山门,石磴
在涣散迷离光线里缓缓回放了昨日

  2013


我为内心的蓝色知更鸟包扎了伤口


清晨,太阳开始旋转光线的魔方;
清冷,默藏着最高希冀。

浑浊河水在这个城生根,
落寞犹如有纹理的锰矿石。

游船,是否做过行驶在
大西洋上的蔚蓝之梦——

那年轻的群楼景观,是否
知道意大利的凌空存在。

逐渐抬升的塔吊,机关枪似的
伸出枪管,凛然于避雷针之上……

我被疼痛袭击,在桥上浮起,
身后是车辆飞过地坑的轰响。

此刻,忘忧花站在叶子上涌来。
我为内心的蓝色知更鸟包扎了伤口。

          2013


被热闹贩卖的路


这是一条滚涌各种人的路,
但此时它却不能算作路。
这是平原一个小城的早市,
天未亮,你就能听到嘈杂嗡鸣。

机动和电动三轮车驶来了,
满车的萝卜想把车压弯,
卖萝卜的老汉把刚出土的
绿萝卜铺摆在路边。

卖肉的女人捡起半截砖块,
把她卖肉的摊子架的更稳。
一个面容姣巧的女孩子,
站在黑幽幽矮板凳上,

在她简易的高铁架小药摊后
喊着甲沟炎,灰指甲,
年轻的喇叭声
震扰着行人的耳膜。

大桥下,传来发动机研磨黑豆、
黑芝麻,轰隆的机械声。
远方的人在想家,这是
一个残疾人在秋鸣——

嘴边的麦,透着时尚,
他坐在自制的简陋滑动木板上,
我却找不到他的双脚。他沉缓的歌,
换来路人丢下的一元纸币。

卖韭菜的老人依旧捆好韭菜,
码在台阶上;卖包子的女人穿着
黑短裙,对着自己男人呵斥着;
卖苹果的男人喊着苹果便宜了……

沉甸甸人群不断从晨路冒出,
邻居们偶尔也会打个招呼。
这只是这条路的某个小段,
九点之后,车辆会一辆辆快速驶过。

早市的凉气,被热闹贩卖的路置换,
我走在人群中犹如走在一个人的海底。
这些小贩会被城管和环卫工清扫
消失,连片菜叶都没留下。

      2013

【阅读】

2017-09-21

十五年,一位诗

扶颂

 
十五年,郴州市,临武县,麦市乡,水源村
这些发光的辞令,春华秋实的事物
繁衍物产,人口,生活和命运,年复一年
日久生情,被一位诗人确认为故乡,身世
骨肉和亲人。十五年,19317平方公里
日出日落,一位诗人带着他的眼睛和渗透脾性的手艺
在郴州站,把京广铁路昼夜不息的呼啸
写入诗歌的内心,在返回水源村的路上
把京珠高速的轰响,写给村庄入夜的睡眠
和沉默的梦想,或者在水源村口的老榉树下
面向郴州西站,把武广高铁急速的风影
比喻成一片山崖的翅膀,一片麦芒拒绝暗淡生活
的雄心,或者在夏夜的晒谷坪,把遍地谷粒
写给满天星斗,写给星天之下的五岭山脉
把南岭山脉以北的大地苍茫和深远辽阔
写给诗歌里的稻穗和高粱,灌木和草丛
写给诗句里的阳光和雨水,季候和时令
借诗歌光芒的照耀,写到时光的原野
遍野的生活和命运,此起彼伏,写下
夜色一样凝肃的身影,泥土般沉静的面容
 
十五年,一位诗人反反复复地写到了郴州,临武
麦市,水源,把遍地金黄的阳光,写成他的手温
和命运的暖色,把阴晴圆缺的月光写成诗歌自足的宿命
和灵魂的羽毛。写下善待生活和诗歌的长者
不堪时光的重托和岁月的重负,归于了大地
光芒上升到了天宇。写下他一见钟情的女人
南瓜花一样生动和真实,相夫教子,十五年有余
在有男人,孩子和诗歌成长的庭院
细心地升起生活的炊烟,准确的回答爱情的开花
和结果。写下他清澈而忧郁的眼神和眼神里温暖的悲愁
遭遇生活的亲人和手艺的先师,遭遇更为久远的良心
和良知的光芒,日复一日,怀抱诗歌的利器
抗拒生活的风暴,留下心灵和命运的美德。写下
他为之念念不忘的良师和益友,遍布郴江、东江、便江
汝水、钟水、武水两岸和大山峻岭,这些山高水长的兄弟
和姐妹,一次次在风生水起的诗歌筵席,握手,交谈
吃酒,流泪,告别,相互馈赠白云、流水、炊烟和词语
 
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在一首诗歌的意境里,安居乐业
散落成455万人口的言语和风俗,在春风吹拂的站台
列队成青春的儿女和春天的脚步,因为渴望的疼痛
去向远方,四海为家,年复一年,怀抱生活的光芒
成长和变老,思念和呼喊,期待秀丽还乡
被诗意的天涯和海角传唱为乡情的万水千山
十五年的日日夜夜,相亲相爱在一位诗人的笔尖
舒展为一趟温情的时光火车,不快不慢,不长不短
刚好适合一首诗歌从25岁写到40岁,不枝不蔓
把空坪写成广场,把瓦房写成高楼,把小路写成大道
把错过的灯火和阅读还给诗歌的注脚
刚好适合一首诗歌从起笔到收笔,宽容早熟的忧伤
和隐忍的等待,婉转曲折,培育成生活的道路
宽容一位诗人和一首诗歌的命运,从诗歌里出走
返回乙亥年的初春,把失收的庄稼
重新种在不再空旷的故乡
把15年错过的人一一相遇
把没有珍惜好的情人,没有善待的亲人
疏于联系的朋友,安放在诗意的村庄
远离十五年里的洪水和干旱,疾疫和灾难
大雪和寒冷,在庚寅年,又一个十五年
或者一百五十年的时光站台,诗意地写下
地久天长,风调雨顺,物阜年丰

2010年7月写于临武

【阅读】

2017-09-20

陪儿子读书,儿

辛泊平

在大理

只有孩子升高的体温
才让行程慢了下来

几年前,我逛过大理的半条街
到过三塔,留下几张照片
一下午的光景
让我的记忆里有了南方的云朵

我常说,我去过大理
但并未真正抵达

只有孩子的感受
才让大理有了温度

从一所医院到另一所医院
一对素不相识的夫妇
年轻的医生
让大理
有了细腻的纹理

再次启程
与苍山洱海
温馨的小客栈
大理的夜色和清晨
就不只是擦肩而过
而是一一道别
2017/8/23夜

假日里

远行或蜗居,都无所适从
读书与饮酒,都缺少味道
假日,似乎只存在于忙碌的缝隙中
一辈子或许只有这样了
陀螺的本性,牲口的命
没有了鞭子
便失去了方向
只是,假日还在
它适于电影的色彩
一个梦的速度
2017/8/23夜

奶奶的预言

据母亲说
小时候
我哭起来可以哭上半天
蒙着报纸写字也可以写上半天
常常是一脚天上一脚地上
让大人不知所措
奶奶预言
我长大了
要么就好得不得了
要么就就坏得了不得
人到中年
我常常想起奶奶的话
这么多年
我没有坑蒙拐骗
没有杀人越货
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一个正常人应该走的路
走得不好不坏
可脑子里却有太多的春秋
太多的公案
太多的离经叛道
时而距奶奶的预言近
时而距奶奶的预言远
2017/8/23夜

在丽江

第一次来丽江
我逛过两条街
一条都是商铺
一条都是酒吧
大大小小的霓虹灯
热闹而又伤感

再次来到丽江
我一条街都不想逛
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抽着烟
看来来往往的男女
像河流一样
在夜色中闪亮

我愿意
在一个冷清的小客栈住几天
喝茶,发呆
和朋友闲聊
在黄昏的雨里
望着远处的古城
喝着“风花雪夜”
像一个老人一样
回忆自己的爱情与青春
2017/8/24凌晨

陪儿子读《射雕英雄传》

只是读一本书的时间,有人便老了
再也无法快意恩仇
无法痛饮一杯酒
无法打出致命的一拳

在一首诗里读出武功秘笈
在月明之夜听到紧迫的箫声
多么奇怪的感觉
孩子变成了索命的剑客

而江湖似乎早已绝迹
城市的酒馆里食客寥寥
我跟在他身后,夜色中
总也无法准时抵达喋血的街头

论剑已成为往事
而故事还未结束
只是,华山人满为患
刀剑已残
2017年9月4日

白露

离开耕种,节气便只是一个词语
在纸上,怀乡的城市人
永远无法贴近泥土的温度

从一张纸上走出来需要多长的时间?
来自黑暗深处的问题
我已无力回答

我知道,这一天很多人在写诗
写遥远的乡村与草木
写一种离心式的木马旋转

天地阴阳,一片叶子里有一辈人的春秋
中元节刚刚过去
便有了锋利的新生与死亡

由具体到抽象是一个衰老的过程
正如一个孩子把炊烟袅袅装进书本
正如一个中年人把母亲的面容存入记忆
2017年9月8日白露之后

由来已久

在一本书里打量自己
荣辱得失,都是别人的故事
而哭笑由我

多么简单的运算法则
你教给我一个方程
我送给你几根白发

从山顶下来
我并未遇见期许的风景
毕业之日遥遥无期

孩子们呼啸着前行
在虚拟的空间里
我早已找不到自己的座位

由来已久
渴望在一个梦里沉沦
在一行文字里了却一生
2017年9月8日

有脑子不是件好事情

用嘴巴说出眼睛看到东西
似乎并不难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眼睛和嘴巴之间
不做修饰的话最短
而这最短的距离
让无数聪明人计算了几千年
有脑子的人发明了修辞
改变了词语的路径
有脑子的人在词语的尸体上
搭建宫殿
让最大的谎言住在里面
你瞧,《皇帝的新装》里的孩子
他说出上帝的秘密
多么简单
2017年9月12日

我越来越羞于让人阅读

我越来越羞于让人阅读
羞于再一次面对我写下的文字

那似是而非的说辞
装腔作势的腔调
已经玷污了许多纸张
我不想让它再玷污一个孩子

一个人的谎言竟然说得那么真诚
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出色的演员
中年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这个道理

和那些屁股沉稳的大人物不同
孩子们能感知的快乐
来自肉体
不来自上帝

而我已无法停止无用的书写
这坏习惯能让我慢下来
在粘稠的人群中
认清自己的丑陋与无知
2017年9月14日夜

房子这件事

吃午饭的时候,妻子又说起房子
谁又买了一套,谁又换了一套
哪里的已买完了
哪里的又涨价了
有板有眼,如数家珍
仿佛所有人都在做这个生意
我无话可说
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有房可住
贷款刚刚还完
我只知道
有那么多房子空着
而他们还在盖
在鸟雀的头顶上盖
在花儿的肩膀上盖
在孩子的屁股下盖
在女人的牙缝里盖
在男人的裤裆里盖
在先人的坟墓上盖
在流浪汉夜宿的野地里盖
恨不得把水泥铺满大地
把钢筋插进天空
把所有的人都关进一个大牢笼
我只知道
有些还未出生的孩子已有了房产
而有些人还居无定所
这是不正常的
有历史为证
我只知道
父亲盖了一辈子房子
但一间都不属于他
他现在住在地下
坟墓上可以开出春天的花朵
我不想我死之后
那些花草的种子和我一起腐烂
我只知道
这个漫长的中午
妻子的话像极了飞溅的水泥浆
让人艰于呼吸
我只知道
听她说不可预知的未来
不如听三年级的儿子
用他的语言
描述
楚霸王火烧阿房宫
葫芦娃大战蛇妖精
2017年9月15日

陪孩子一起读书,儿子向左,我向右

许多书原本不想读了
许多情感原本不再有了
中年的书房,已不再那么紧张

只是,儿子以他的逻辑加入后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
那些文字排列的方阵

从一个童话里走出来
儿子眼睛明亮
我双眼污浊

孩子的天空里
最耀眼的永远是大人物
小人物的屈辱忽略不计

火焰与荣耀,失败与泥淖
同一个时间
两代人倾听不同的频道

让人难堪的血缘对峙
我无法剥夺他简单
他无法改变我的世故

经常是这样,安静的灯光下
从同一书页出发
儿子向左,我向右
2017年9月19日

孩子的阅读史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本书
一本无法和人分享的书
它没有封面,书页残缺

从这本书开始
孩子开始在梦中流泪
开始感到月光的悲伤

一个词语便是一个萤火虫
一段树影斑驳的夜路
一个辽阔的天空

直到有一天,孩子发现
他已习惯了在文字上劳作
从此再也停不下来

他弓着腰敲打词语
拼凑那本书丢失的故事
在黑暗中寻找散落的星光
2017年9月19日

狭隘、偏执的中年

请原谅,我的朋友们
现在我开始坚持我的偏见
相信石头的语言

年轻时用酒精化解的恩怨
即使重新再来
我已不会像过去那样纠结

谄媚的热情,也许还会
点燃一个凛冽的冬夜
但只限于对自己的孩子

正如我的父辈
他们曾拆除一面面墙
到后来会一一砌上

请原谅,我的朋友们
我将从远行的火车上下来
回过头去看看童年踩出的脚印

我愿意用一杯茶
消磨一个长长的下午,用后半生
丈量一只蚂蚁一生走过的距离
2017年9月19日夜

【阅读】

2017-09-20

火烈鸟(组诗)

憩园

夜晚的笔架山


夜晚的笔架山,柔软成肌肤之亲。
一场酒会后,我们从人群里撤走
然后看到了风景。我们拨开竹子
看到了印刷机轰鸣,我们并肩走着
在轰鸣声的间隙,独立而美好。

像叛逆的孩子,对现实的道德
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然我们足够从容,地球上的铁
我们紧握着,直到手心渗出汗,直到
铁的记忆流淌在我们身上。

日子变得越来越神秘。
树脊背上的山,星光里的天空
你整理衣角时低头的眉宇。
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它们皆是他物。
他物聚拢,托举着我们内心的群山。

2017


叙事诗


穿过城市的小路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叙事诗中的我

你离开时,从后面
伸过来的手和我从前面
向后伸展的手幽会般触摸

因触摸而红脸的寡言者
鼓吹着黑夜的叛逆者
返回另一个巢穴

你转身入小区的门
丛林中诡异的节日灯火
鸣叫般明亮

在你的身上已留下唇语的历史
当我再次陷落于诗的情人
感性漫过高原,天台和身体的线条

2017


时光令人喜悦


你在这里慢走,我跟着
一个人的慢走是一种慢
两个人,慢变成慢慢,慢慢慢

时光令人喜悦
山的样子令人喜悦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令人喜悦

旧工厂,和破烂的墙面
房里的人声,栅栏边上
我们对视许久
令人喜悦

这些年不识灵魂是何物
通过红酒,你露出自己
沉默不言,交给我朗读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令人难以自持
我的嘴唇梦见一座山脉的起伏不定

2017


当低鸣之后


身后的小区,一定住着
神雕情侣。
孔子书院里的古中国。

被施了咒语的蚊虫,
对桂树丛进行年龄的清算。
犹如某种历史。

四下寂静,当我们说语言
说爱,说
车顶上的云。

夏天,从未如此轻易
露出它的性感。

你说,如果不借助嘴唇
就找不到我。
我更期望
你以咀嚼的方式食用我。

警卫,醉汉,一闪而过的日子
我警惕。
你清醒。

半个身子交出去了。
在桂树下
当低鸣之后,半睡眠状态。

我们是爱的王
也是俘虏。

我在你的胸上匍匐着哭泣。
一个孩子在床上,
一个孩子在天上。

这一切多像海浪持久的反复。
被嵌入石缝里的贝壳
却再也无力回归族群。

2017


没有月光的时辰里


山上的灯,抬升了山的高度。
这个角度看山,它雾霭的模样
像极嘴唇。你把嘴唇送了过来。
你比我弱小得多,又比我强大得多。

没有月光的时辰里
你就是月光。有月光的时辰里
你就是月光爱人。机器声在周遭轰鸣
竹子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着。

当你按住墙壁的粗糙
而声音绵柔成婴儿,我知道
任何所谓现代的语言都是古老的影子。
我在你身上的消耗实则是在复古。

一个我抽烟,一个我写诗
一个我接吻,一个我游离。
在同样地方不同时辰里
一切的我为一时的你所全部占据。

2017


拒绝靠近


六月的晚上,我们坐着。
灯光照着书店一个拐角,斜插在
书架上的作者,有的睡在人间,有的
睡在天堂。我们
在感情的旋涡里声东击西。

陌生的读者,小嘴巴客户
和加班的产品经理,怀揣
一天的心事,踩着星光回家。
夜伸展着,像曾经所拥有
可能很快将不再拥有的,困惑和欢乐。

人生若如钢琴,必须斯坦威级。
有人敲一下走了,有人听
“敲一下走了”的人敲出来的声音,听一会
走了;有人索性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这便没了后续姻缘说。

蚊虫嗡鸣,促使我的手臂
换一个角度。温水里的冰块
(涉嫌琥珀里的寂静)。
但飞过的蚊虫,仅仅飞过去。

中央空调不断输出冷气。我抽走
一盒烟中的最后一根,你们
越来越多的人(忽略性别),拒绝靠近
并慢慢抽走我精神里的钻石。像这样
(类似某种弯曲且可绷直的塑胶弹簧)

2017


隐喻


一辆SUV收敛了月光。
在蒙着湿气的后视镜中,
夜晚的女性,蜂鸣和清水。

环绕是身体的隐喻。
你的敏感,
在灰暗的平面滑行。

但现在后视镜空如白色。
受惊的鸟雀,借助
树叶逃走。

这是一棵不同的树。
娇喘是考拉熊的毛茸茸,
具体从树根到树梢。

2017





【阅读】

2017-09-20

我打开的身体,

韩闽山


夜啊!你这匹黑色的骏马
吹长笛,挎锋利腰刀
长生天是头顶的那朵祥云
孩子!在我怀中安睡吧

信马由缰指使的草原征服四野
我们就是来征服的
孩子,把三千里草原送给你
我心中的王

一棵树占据孤独的山岗
挥舞的枝条撕碎蓝天
谁的裙裾引领蝴蝶的飞翔
我的身体靠什么遮遮掩掩

我的梦境覆盖谁的梦境
水声从夜的洞穴,浸出
身体里的汪洋要奔腾,要迸裂
要逃离我的身体,寻找往生

我会拦阻吗——一片苦海
向尘世隐瞒什么
把羊咩驱入草原把羔羊赶进屠场
我们动用同一根皮鞭

收复所有的美好和爱
我是最后一个还家的婴孩
兀立的毡房,虚掩的门
流着泪水的烛光

此刻苍狼山乍起的风
像夜的手掌抚摸草尖上
星星滴落的甜言蜜语
醉倒睫毛里隐伏的江山

20170906

【阅读】

2017-09-18

河岸上的你,闻

赖世禹赖微

辣蓼草的谦恭,在黄叶长成之后
它们序状的花朵
躬身于阳光的垂青

魚网般撒向河床的晨光
照着季节的背影
河边上的白鹭
小心冀冀地走过秋天

裸露的岩石之上,那丛水芋长得正旺
它听得见那些秋天的鸣虫
在露水未干的草间轻吟

栖于浅滩的游鱼,像安静的石头
昨夜的涨水已然退去
河岸上的你,闻到了随风飘来的河泥
久违的气息

【阅读】

2017-09-18

探进窗棂的稗草

王炳利

被秋雨敲打的稗草,满院子的蚱蜢,在草尖上舞蹈
浓绿铺就的天井,一个个丰盈的无花果,挂满枝头

三五朵韭菜花,被两三只蜜蜂叨扰,不胜娇羞
角落的曼陀罗,被秋雨一再敲打,发出潮湿的呼吸

匍匐于草丛与砂石里的苦菜,青葱如昨
链接月季花和朽木的蜘蛛网,挡不住天光

被逼回墙角的蝴蝶,在我内心的角落,暗自哭泣
被秋雨敲打的稗草,在瓦蓝的天空中,兀自茂盛

雨打稗草,稗草青又青,稗草枯又黄
草尖上的雨滴,一串串珍珠,挤鼻眨眼

被稗草覆盖的柴院,被秋雨敲打的红砖碧瓦
没有炊烟的缥缈,仿佛一座没有香火的寺庙

探进窗棂的稗草,固执地替我找回,母亲曾经的呼唤
那一片草叶,固执地替我给父亲,点燃熄灭的烟斗

【阅读】

2017-09-18

枫叶,一曲广陵

颜明聪

枫叶,一曲广陵散,奏响在苍茫
失忆者说,这是千里的情殇
有意者说,这是天下爱与情在飞扬
飘在云雨中,仿佛若干个天籁之音,一曲又一曲的在时空中回荡
一路走,一路哀伤,哀伤在燃烧,哀伤在锻造新生的力量
一路飞,一路扬眉剑出,闯荡江湖,修炼自己独特的锋芒

天涯,辽阔之中划动枫叶的小船,穿越时光隧道,会见三千圣人
敲击木鱼,点拨魂魄在云中的憧憬,指点迷茫
心灵在桑榆中,静静地描绘一副副美丽生活的图画
海角,沧海桑田中不怕风吹浪打,闲庭信步
采撷天高路远的太阳与月亮的光,云起云涌,脚踏每一个角落
独自排练,兑酌五千年的秋色,挤兑石榴裙下的歌迷,开辟独唱的专场

枫叶的晚唱,摇曳出凄美的世界,一帘幽梦,留下忘我的境界,留下秋的一刹那
枫叶的舞蹈,几渡时日,几渡蹉跎的沧桑,韵律人间的风华,未曾在旷野里留下半点奢望
情深,愿在时间的长河中燃烧自己,化为灰烬,无需招魂幡,不求一炷香与纸钱
泪悲为喜,微笑着以一粒尘埃,回归故里,将自己的躯体葬于花前月下
枫叶意长,秋来秋去,匆匆忙忙,牵动了江山千里,望穿秋水心不寒,奉献
给人类一束束花,花开花谢,吐出芬芳,存留,在人间

【阅读】

2017-08-28

星空下

臧海英

站在老家的院子里
我无法告诉你,满天繁星
手机镜头里,也一团漆黑
我只能告诉你
今天,我又写了一首失败的诗
我的沮丧,是无法描述星空的沮丧
我啊,其实一直站在
星空与残稿之间
——一个笨拙的转述者
他结结巴巴

【阅读】

2017-09-17

刨花生

李新圈


庄稼人喜欢打早劳作
空气清新,凉意舒展
露珠还会亲吻你的裤脚
瞬间因你而融化
花生在渐淡的夜色里脱颖出来
稀疏的叶子有老年人的斑点
我和叔叔挥舞着四齿橛子
白生生的花生便跳跃而出
在花生地里刨了许久
才把太阳从地下刨上来
脚下的土地
有年轻母亲肌肤的柔软
它将春天的一粒粒种子
孕育出这一窝一窝的娃来
叔叔大我几岁,筋骨却强壮于我
象四十年前充当他的尾巴
正好看他弯着腰身,举起
四齿橛子,落下去那么有力
忽然发现他每一下的劳作动作
像是在给大地深深作揖
此时从我的角度
他与升起的太阳重叠
身上射出光芒来

【阅读】

2017-09-17

父亲的独轮车碾

云舒

星空渐渐隐没,草色枯黄
一辆独轮车,咿咿呀呀的
碾过山路,碾过最后一抹星光
木制的车把,被几条青筋紧紧捏住
在崎岖里颠簸,额上的汗珠
摇落成一地秋霜,和父亲的鬓角一样白
几条花花绿绿的口袋
塞满成熟,塞满一年的辛劳和期盼
在秋风里蹒跚,随着一双踉跄的脚步
苍耳和鬼针草,挂满了裤管
和父亲的独轮车一起,碾过秋天

【阅读】

共 1650 条记录,每页30条  第一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 最末页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