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新雪(外三首)

作者: 武靖东 2018年01月05日12:23 浏览:243

戊戌新雪

车顶和山顶,都停驻了一些雪,静得
像神谕,默不出声,也厚得像我
从未读过的经书,上面有繁密的
字符集聚;另一些,遇见了反向的热力,
一如爱与欲的化合,成了滴落的细雨。
雪与非雪,我与非我,诗与非诗,都出自
一个变动的整体。凌晨五点我被唤醒,
上了楼顶,看见一个孤独的踏雪者,
现身在自己的足迹中,他的步履,带着
细弱的回音,使空旷更加空旷。

昨夜与朋友们小聚回来,路上妻子拍摄到
一八年第三日的雪花,它们陆续融入古城。
好多雪花栖落在头发、额头上,仿佛上苍
赐予的祝福,被我们感知。像偶遇瑞雪
或喜雨,一个诗人在寒风中能过得比杜甫、
孟郊好一些,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我住的
小楼,没有指向天堂的尖顶,也没庙宇
雾气逸出的飞檐。这楼,旧如我常翻的
字典,它在刚刚变成雪峰的
翠峰之中——与人世垂直——这些山脉,
负载着晶体的树枝从秦岭之北延伸而来,
把我的肉身环绕,为我
蓄积着实有的雪光。

2018-1-4,10:27


浑圆之物在翠峰间滚动
(急就章之五)

上午开完一个短会后回到家中
浑圆的钟表告诉我你还有二个小时的
自由时光哦钟表总是说着大实话
我小烹来自金家河的
咸鸭蛋三只给我和家人
鸡蛋鹅蛋鱼蛋龟蛋蛇蛋鹌鹑蛋都是
翠峰为大家准备好的浑圆的养分
它们当然有浑圆的外观和实质
老家的狗蛋在双十一前娶得某
寡妇(我不认识)后又喂养了
三十六只鸡崽他有他
圆满的理想我在此不表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俗人我真心祝福
善种玉米魔芋的他们和欢跃的它们
我自有浑圆的幸福
当然我心爱的你同样
可那名叫丫蛋的东北的
二人转演员似乎刚刚离异
我说过鸭蛋别和蛇蛋厮混的
诸如此类的名言正如我不和被
驯养得如同被风化了的狮子老虎为伍
你看看也想想吧秦岭南麓的秋色已
红火得如老家厨房里的灶膛而
在俺家后山快活了一夏一秋的大雁
正在回南方的路上
它们温暖地结伴
有浑圆的渴望和热望
它们乐滋滋地越过了翠峰指明的
浑圆的穹空

2017-11-10,11:59


无题胜有题之:此刻,我,早起……

此刻,我,早起,剃须,我真的有了
几根白发和白胡须的面庞,一如
野菊在释放它自己存储的香气,
枝柯上的蛛网收集到了的遗漏的星光,
也恰似在风中拒绝落入来生的
银杏叶。我听见宝成铁路的火车
催我回归理性的凌晨并遵从
玄武七宿的呼唤。我珍视嘉陵江
深夜或凌晨才有的安宁——那些
淘金和淘沙的机械在
光天化日之下吞噬了我们的涛声。

睡吧,或早起,和初冬遭受雾霾
毒害的但被我的心跳暖着的月亮,或
他们发现不了的正在传输神谕的
流星——一起。我安稳地进入广袤的
静默之中。南山稳定,阳气暗中
涌上了地面的梅枝——等你醒来,但
不打扰在我家屋顶歇脚的太白星。
喝一点热茶,一想起你灿烂的光晕,
我内心就有了一个真实的——我不能
也不允许别人来强拆的——理想国。
孤独让我独行在天地之间的这一刻。
我会化身为给大伙准备早餐的
厨子——哦,看,街道对面,还有
一个年近半百的清洁工,她已经忽略了
许多无名的过客,不急不慌地收拾着
他们带来的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垃圾,
其中也有我冷却的
渴念以及粘滞的倦怠、衰老和疲惫。

2017-11-10,9:46


正月二十二,雨水

一阵风雨声仿佛来自内心深处——
它急切地提醒我:那
幽深的痛苦和泥泞的烦忧都是
另一种形态的欢乐。
该萌动的(诸如王家破败的老屋前
樱桃树上开始有突破限制而
繁密的星光)今天开始萌动,冰不再

冻结不该冻结的(我立体的圆柱
因受热而喷出了亮晶晶的欲望),但这
乱哄哄的人间永远是乱哄哄的——一个
在所谓的盛世奔波的人
实际上是一个在静默无比的星系中
独自灿烂的苦行僧。

他执着地
热爱这种混乱中的清晰的认知——

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是啊,我在
兴州的山山水水中,在正月的最后几天里
是哪些人在清晨,在西边,想借助
古老的燃放仪式脱离去年的晦暗?——天上的
明月,一如打扫街上昨夜垃圾的大妈,
她听见了他们的痛觉,加快了清扫的节奏。
我路过,独自路过,她扫她的,我
走我的。

清晨总是寂静的。
这多好啊,虚无的风雨归于虚无——
我在家中醉醒后还要醉卧在
古城小巷中我有幸遇到的月光里。
一列火车发出了自己的鸣叫,它说,我
来了,我要把归乡的人和外出的人
都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而我在原地,
哪儿也不去,我就好好地呆在
嘉陵江上游的东岸——
要么看水波悠然路过,要么直接跨入
有你的市井

爱你,爱乱哄哄的世间永远处于春晨的你,
也爱你偶然看见的
像一列朝着既定方向奔走的火车那样
乐呵呵地吼叫的我自己。

2017-2-18.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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