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矛盾(六首)

作者: 江耶 2017年10月30日11:01 浏览:894

《自相矛盾》

我把自己分成两个:
肉体的我,灵魂的我
作为一个事物的两面
他们建立起一套哲学系统
在对应中,相互依存,相互证明
既是辩证的,更是唯物的

他们谁都不会服气对方,抱怨对方
妨害了自己,他们不停使出手段
欲置人于死地,他们必然相遇
棋逢对手啊,信奉“胜人者勇,胜己者强!”
在逼仄的狭路上,他们在对视或者仰望
有时在安慰在劝阻,有时在打击、在驱逐

从来没有轻视过自己
身体里的病痛,内心的残缺
一边在拆卸,一边在加固
放弃任何一方,都不再是自我
仿佛一场拉锯战,无休无止的
直到死,直到全军覆没
2017、10、19


《舌尖上的疼痛》

这是一口的滋味
生活的开始,我必须吃下去
即使是一杯美酒,我也是痛饮
仿佛宗教,仿佛仪式,庄严中祭典
某个时间,某个事件,用疼和迟钝
教义正在提示,一切都是苦的

它关心粮食,关心蔬菜,关心水
它必须深入,哪怕带上伤痛
唾液在搅拌在腌制,一条常规
决定一个人的生,决定一个人的死
作为最初的供给,它支撑出生命
每一口,咽下去的人间命运

它的确是一个裂隙
身体上的器官,它是我重要的部分
伤口躲在暗处暗自疼痛,制约主要的功能
它尊崇“祸从口出”的真理
在紧闭的嘴巴内,说不出一句痛快话
像一个特定的符号,用特写在强烈地注释
2017、10、24


《醉酒》

秋晚,风吹雨斜
吹一路灯光昏黄,也吹我
恍惚的脚步,拉长空旷的街道

酒席散了,起身的告别更加热烈
局面就此打开,膨胀从内部扩展
酒店门前,两三个人相互扶持
混乱地指点东西,昏暗的前程

酒精在身体里安装上发动机
我一热再热,仿佛跟上了那些人
那些事,在无边延伸,扩大

电话打过来时
把风声打断
我扶着昏黄的灯光
把一条夜路,走得摇摇晃晃
2017、10、9


《山行》

群山下落高度
空的部分,更加宏大
你在半山坡上,打住脚步
脊背上,背满了雾气

树的枝桠收去春天、夏天、秋天
时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虚弱
大半年生长,万物均已成熟
用沧桑的表面,隐藏下本质

你在坡地上划出圈圈
仿佛是重复,仿佛是做出决定
“经历就是最好的学校!”
有一条路横在想法里,越来越长

草叶在雨水里变得柔软,坚韧
你的内心降下温度,腾出目光
另一个人向你走过来,在身后,
在山下,空出了辽阔背景
2017、10、9


《素描》

河面收紧了最后的细浪
河水越来越安稳

水果在供桌上保持圆满
有谁在某处轻轻摇动

作为一个失明的人
我自觉地把双眼紧紧关闭

越来越来重的湿气加重了身体里的疾病
我与旁边的事物,成为一体

哭泣的人用泪水对抗秋雨
时钟里的嘀嗒声,把长夜切得零碎

所有的人都只剩下空洞的名字
月光已缺,顺从了古老的意境
2017、10、12


《有朋自远方来》

街角有醉酒的人
正在反馈整个晚上的美味

风吹不到我,我的肉身
被脆硬的骨头撑起,沉溺于盲目

我坐在这条冰凉的木凳上
像一棵树复活,又长出一截

告别随时到来,你总是要远去的
远方埋没在巨大的虚无之中

半瓶白酒,在桌面上独自表白
一半是纯粮发酵,一半是空洞的虚无

历史的细节,再次放回了历史
你回去,你走下的,已不是来时的路

衰老的世界,为更多的人准备
我用不了多少,你也用不了多少

人间在街角收住,人群散去
一阵风之后,万物又一次生机勃勃
2017、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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