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脸谱No.326 徐萧丨世界仍旧

作者:刘宫池   2017年08月09日 15:06  中国诗歌网    2    收藏

徐萧,诗人,1980年代生于辽北。现居上海,供职于某新媒体。

徐萧

小镇青年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不上课的午后,天气正正好,

蝉声尚未结成阵势。

他本可逆着车流,直达电影院,

但一阵莫名的无聊突然袭来。

看着街边横生的茶座、台球吧,

和电脑培训学校,

毫无感觉,他既没有得到,

也无法失去。


结果他还是拐进了工人文化宫,

按预定看了《三岔口》。

出来的时候,一时不适应亮光,

眼前一黑,随后阳光像密密麻麻的

子弹,射出天空、马路,

以及马路对面整整齐齐的楼群。

有点疼,有点鲜艳,

但就那么一会儿,一切又回到

最初的样子:蓝色的天空,

县级公路,六层楼,

楼上云影斑驳,一动不动。


在这样所有午后中的一个,

天气无限美好,阳光可以照亮

每一片树叶,他选择

在黑暗中看了一场电影。

又选择在阳光下站了几秒,

很可惜,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世界仍旧。风暴,并未如期而至。


2014. 8.6



雪拥开城,再睹烧纸


子时早过了,

我像一个遗失梆子的巡夜人,

在一座活在历史的

北方小镇,寻找我的词语。


就像十字路口上,

那些燃烧冥纸的城市人,

找不到返乡的路一样。


他们在雪地上,

划下一个个的无法成眠的圆圈,

然后烧里面成群的念想。

纸烟上升,灵魂缭绕。


烧纸人身体发烫,

眼里跳跃着,鲜艳的楼群。


我又一次看见,

人们潮湿而又兴奋的耳朵。

我看见他们疼爱自己的,

和别人的孩子。他们放火烧山,

挥舞铲子,烹调世代一样的爱情

和欲望。在新生的疼痛中,

他们如同园丁一般,修剪死亡

以及陈列死亡的街头。


雪继续落下。落在雪上,

落在烧它们的火堆上,死无对证。

雪前仆后继地落下,

灵魂认领了它们的粮食后,

慢慢退散。


我也跟着退散,顺手领了

其中的一个,然后敲着

骨头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2013. 1.24 



暮良文王


1


月亮呈现出疲态的时候,出租车

像一只温顺的狮子,守在路边。


我放低身体,蹇行于沸腾的沥青路面。

整个四周,都是初夏应有的欢愉,


以及寂静。这一切似乎就要成真:

耳朵里利簇衔枚疾走,攒刺我的疼。


而杨柳在这个时节低垂,不能被治愈,

上升的山峦也不能。那就敲打吧,


低音的部分再低一些,去斫开囚牢里的

举案齐眉。去窃取每一次不能复制的


回视,或者瘦骨嶙峋的欲言又止。


2


杀伐声起。

丰腴的不止是光天化日。


3


太阳把自己攥成拳形,扶着陡峭的云脚,

山村似被扼住,而柴扉呜咽。火车呼啸,

载我往南方。穿越隧道之时,我沉浸于

黑暗。车体阻碍了我去理解深入山腹的

意义。如果光明是粗暴的给予,如果爱

不是盛放在充满死亡的墓穴,请舍弃我。

我本荒芜,奈何投我以火把,赠我以刀。


2012. 5.31



北区观荷手记


水往深处去,荷叶与云相对。

日行渐高,准确而谨慎地,把光芒中最柔软的

部分投射下来。


午后长椅上,一对情侣的私语,

同样美不胜收。困扰我们的,不过是该把目光

停在花上,还是人上。


2012. 9.7



秘而不宣


——给即将赴贵州支教、此刻正在熟睡的兄弟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应该享受欢愉。用春风和念珠,拼凑一个

露天集市,出售积攒多年的旧物。包括理想,

和无数姑娘的名字。如同幽邃的森林,

是藏身的所在,也是禁锢之地。木床和雪山,

欲望与孤独的一部分,所有曾被温柔对待的情感,

每天选择一种姿态,固执地在我们耳边,

吐着坚硬的骨刺。妥协,并与之为伴。

妥协,并在恰当的时刻,伪装成一起毁灭

的样子。如果不行,就重新接受常识,

慢慢步行到人群之中,收听他们背影里的嚎叫。

吃有营养的早餐,一天刷两次牙,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冰箱,喝一大口

纯净水。然后悄悄回到床上,彻夜失眠。


2013.8.23

2012.5.31



威远县


我说出的话只是便于被忘掉

我诅咒过的每一种善良,都已长成

它们期许的样子。


1


黄昏终于拥有了它的太阳。


2


你就在花园的围墙上,一蹦一跳。

危险,如同红色的舞鞋,

危险是红鞋扼住的,偷窥者的眼睛。


我看见原野被洗劫一空,

盛水的容器沉溺于倾注其中的虫蚁。

我张嘴咬掉口腔中坏死的肌肉,

而月亮除外。准备棺木这事

始于最后一次的返乡。长途客车一吞一吐,

拱桥被拉伸,并非通往哪里,

并非都是从白头到白头。


3


时间都到齐了,

请开始收割还未成熟的蝮蛇。


你看,沱江们蜂拥而至

携手的少年人穿戴整齐。


只是我,携我的棺木来了,

我的身体因化身储物间而变轻,需要重量。


树梢,还有素未谋面的女方家长

共同妨碍了秩序的形成,


所以我们不应该去逛公园,

去茶馆也不对,


我们要去医院,延缓花朵的枯萎,

里面的工具有助于我们割开血管。


现在一切都晚了。

四川毗邻云南,并且隶属中国。


4


那么就认真地吃一次饭。

挑选有意义的菜,并留心舌头的情绪,

然后用饱腹感说服右手和表情。


用普通话重新定义自己,

测量自己是该死还是该打,

是该注视你的眼睛,还是善于遗忘的他者。


他者不是地狱,

地狱在我们有待割开的血管里。

或许也在一次失败的笑容里。


5


这时候,脏衣服显得迷人,

我感到从未如此干净,所有的毛孔

柔顺且归于沉寂。而昆虫们

躁动起来,一个声音制造另一个声音。

别管什么爱情了,我已经弄丢了

我的棺椁。即便拾起鞭子,

我的树也不会继续生长。


黄昏落下,火车开往我的中年。


我仿佛听到,羽毛尖端的江水东去,

坟墓里并不拥有更多的死亡。 


2011. 12.12


责任编辑:刘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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