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家争鸣】刘晓彬:情诗的魅力——赏评江西诗人程维部分爱情诗

作者:刘晓彬   2017年07月24日 10:41  中国诗歌网    2    收藏

在人类的各种情感当中,爱情的社会地位是比较突出的。爱情是人与人之间一种强烈的情感依赖,以及无私专一并且无所不尽其心的互爱和向往,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最深沉的冲动。在我们国家的文化里,“爱就是网住对方的心,具有亲密、情欲和承诺的属性,并且对这种关系的长久性持有信心,也能够与对方分享私生活。”正因为如此,爱情从一开始就随着神话与传说,很早就进入了诗歌领域,但诗歌的王国则更适应于爱情话题的生存与发展。

比如诗人程维的《听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一诗,描写的就是一种爱情的悲剧美。下面让我们走进此诗:


琴与弓。在

优雅中拉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被无情的弦。刀

一样分开

中国 最美最忧伤的爱情

化成了蝴蝶

在琴弦上舞蹈


关于爱情,无论是古时候的人,还是现代的人,在其生命形成中都要面对爱情的诱惑和经历,这是相同的。所不同的是,古典的爱情是静态的爱情,受着传统文化的制约,古时候的人在爱情经验里多了一份对固有的伦理价值的坚守,少了一份情感的波折和变幻。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则多了焦虑、痛楚与无所适从等等。所以,在古时候,这样的爱情结果,最后必然是以悲剧收场。

从这小节诗歌作品里,我们可以品味出诗人程维对这最美最忧伤的爱情的诗意表达。


小提琴的手。是否有血

弦是纤细的

如同女人的一根发丝

在艺术家手里。任

芭蕾的脚尖

踮起悲剧

在爱情的钢丝上穿越

无数个世纪。伸出的

手。捉住:惊险的美丽

蝴蝶的彩翅。像火光

在风中摇曳

这黑暗里的舞蹈者

随时都有可能接近

熄灭


为了表现爱情的痛楚,以“小提琴的手。是否有血”、“芭蕾的脚尖/踮起悲剧”等来渲染,透入骨髓的失去后的痛和不能拥有的无奈将爱深深烙在心底。这就是古时候典型的反叛的爱情方式。保加利亚伦理学家瓦西列夫在《情爱论》中这样写道:“爱情从来就既是令人激动的回忆,又是明快清澈的期待。”其实这句话是基于对古时候的爱情的总结,是从善意的角度来领会爱情的。


无论 昆虫的翅膀

或人类的舞姿。翩翩

都以同一种方式向一根丝

低诉:凄艳故事

听众的耳朵

变成了双翅。使灵魂

在音乐中轻盈飞起


中国传统文化制约和规范了古时候人的生活方式,特别是爱情。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悲剧,揭露和抨击了封建礼教吃人不吐骨头的罪恶。两人生不能相聚,死后化成蝴蝶双双飞舞“低诉:凄艳故事”。这一对死于封建礼教的青年男女的哀怨之声,千百年来使灵魂“在音乐中轻盈飞起”。


一曲过后。弦更痛了

在痛中。舞蹈的蝴蝶

由名词成为两个人与爱情的

代词。就这样

飞出音乐

飞入情诗。在听众的心里

举行婚礼


另外,在这首诗歌作品里,我们可以想象出这样的场景:

大雨哭过之后,仙子试泪的衣袖飘向蓝天和白云,化作一拱彩虹。一对恋人步着追风的青烟,姗姗来迟。一切都显得那样清静,一切都显得那样安然。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会不会是祝英台扑坟时被仆人撕碎的那片泪渍斑斑的衣袖。

风轻轻地低语,水车提携着一筒筒琼浆玉液,迷途地转着圈子,水碓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舞阳草捶兄顿足地哭嚎。唢呐尖刺欢乐地挤入山道,一队红妆素裹的伴娘簇拥着一顶花轿。阳光从温暖了的孤坟上躲进了乌云里。

花轿内,身穿珠光宝气的新娘,泪如泉涌般吞噬着自己的心肝。新娘突然叫住了轿夫,是她听见了新郎在轻轻叩响轿门,是她听见了迎亲的爆竹声。下轿了,她为什么步履匆匆奔向那座无碑孤坟,是到家了吗?仙子在天边唱起了挽歌,乌云黯然泪下,雷鼓响了丧钟,闪电点亮了一闪即灭的灵火。

秀色可餐的晨露还在眨眼的时候,山花铺开了火狐鲜艳的红地毯。曙光抛出一缕金丝,小鸟出巢了。一群农家的孩子骑在牛背上,向一对款款走来的情人招手,并歌唱起化蝶的恋曲。

在爱情诗歌的创作中,想象力,对于诗人来说,同样不是智力上优越感的卖弄,更不是为诗歌作品意境优美而来的。诗人的想象力应该是为情感所推动,也是为情感所表现的,所服务的。因此,想象的功能和作用更多是体现在情感的对象化和对象的情感化方面。在这方面,往往会有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以“我”为摄物,在抒情主人公的情感和视觉里,一切都成了“我”的欢乐或者悲伤的象征,这是一种表现形态。

比如诗人程维的《梅花中的女子》一诗,我们先来读其第一小节:


梅花中的

女子,我梦中的妻

香的女儿

开在纯净的阳光里。以

最轻的一丝微笑

在梅花中心

口角含香,传播

点点香气


“梅花中的/女子,我梦中的妻/香的女儿”,这种以“我”为摄物的想象,主要是用“我”的情感、意念去促使事物变形,并把梦中的妻这个物象有机地串联在一起,同时又让这个物象反过来塑造抒情主人公“我”的形象。

下面,我们再来读这首诗歌作品的最后一小节:


什么样的风

和光芒,能够与你接近

什么样的柔情

才能承受你的容颜

和吻,我远在他乡的

小小的爱人

在花朵中央

比梅花更美的一种

冷艳:把天籁与春风

道尽


在这里,这种想象形态的好处就是情感的表现比较强烈,抒情主人公的形象也比较突出,因此,常常被一些诗人所采用。不过,如果控制不好,也会容易产生空洞,以及一览无余。

所以,诗人应该要能够正确地认识社会、认识人生,经常能动地协调时代与“我”的关系,诗歌作品中的“我”的形象更为醒目,这样,诗歌作品的内蕴就是诗人的本色美。

比如诗人程维的《写给在日本的妻子:菊》一诗:


在你远离我的时候

一定要想着我:把雪想成花

把风想成鸟

把窗想成画:把日本

想成芝麻,把我想成最大最大的国家

把我的信想成船,在海上

驶向你的白昼与黑夜

把信中潦草的笔画想成我飘呀飘在

风里的胡须和头发

把灯想成我的眼睛,把

电话想成我的耳朵和嘴巴

把你盖的被子想成我的身体

把枕头想成我的手臂

把梦想成爱和温馨的


这小节诗歌作品和上面的那首《梅花中的女子》一样,主要是用“我”的情感、意念去促使事物变形,并“把我想成最大最大的国家”、“把我的信想成船”、“把信中潦草的笔画想成我飘呀飘在”、“把灯想成我的眼睛”、“把电话想成我的耳朵和嘴巴”、“把你盖的被子想成我的身体”、“把枕头想成我的手臂”有机地串联在一起,反过来再塑造抒情主人公“我”的形象。

现在,我们再读下面这小节:


亲爱的,在我想你的时候

你可千万别把我忘了,想啊使劲地

想:把黑夜想走

把时间想走,把国家想走。把

一年360天想走,想啊

你要苦苦地想。把樱花想成海

把春夏秋冬想成家

想就是飞机

想就是火车

想着就到了车站。我就守望在站台

等你下车


从这首诗歌作品的整体来看,我们可以真切感受到:“任何一个诗人,只要他的精神世界是由真、善、美主宰着的,那他的任何一首诗歌的感情境界,必然呈现出一个真、善、美的氛围,即使这首诗歌使人读后没有精神昂奋之感,只给人一点美的享受,一样有存在的价值。”

另外,关于想象的表现形态还有一种,就是融“我”入物,即把自己的情感和想象化入某一事物的表现中去,让“我”的情感和心境借事物的形象和韵律显示出来。

比如诗人程维的《朱丽亚之唇》一诗:


她的嘴唇

足以令语言失效

令所有人都不敢开口

删除呼吸、吃饭、吐痰

只剩下性感

只保留接吻

这惟一的功能


在这小节诗歌作品里,朱丽亚的嘴唇是通过诗人程维来想象的,但是诗人的想象又都是通过嘴唇的功能来展开的,这种表现形态的好处就是比较含蓄、深沉,我们读者有比较多的回味与再创造的余地。


她的嘴唇

是一道迷人的伤口

需要包扎和止疼

她周围就会出现

一百个医生

小心,他们不怀好意

切勿与敌同眠


诗人程维在这里并不想在朱丽亚的嘴唇的表现之外有任何感想,但是诗人的感受和意识却得到了更加丰富、动人、深刻的显示。


她的嘴唇

灼热、潮湿

令人焦渴

或者不停出汗

这张嘴唇在她脸上

只有少数人碰过

多数人只能把它当风景


在这首诗歌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出,这正是想象的好处,不是把思想和情感直接扔给你,而是让你感受得来,领悟得出。我们每一个读者都可以从朱丽亚的嘴唇的本性与限制之间、强韧柔软之间、幻觉与现实之间、广大与狭隘之间、昂奋与疲倦之间,感受到存在的矛盾和悲剧性。


(原载《关雎爱情诗刊》2014年3月第1期)

责任编辑:洪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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