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生命的诘问——读南山诗集《活在人间》

作者:李艳琼   2017年05月22日 11:06  中国诗歌网    39    收藏


       翻开诗人南山(原名:王宝华)的第十本诗集,我沉重的心绪,首先源于这部诗集的命名《活在人间》(华联出版社出版),再就是这本诗集中的另一首诗《我还能在这世上活多久》。承然,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往哪里”,这样的命题只是一个对生命的认知问题,但对于一个诗人,那就不仅仅是对生命的认知了,因为,它很有可能就是他诗歌作品的诱因。如果我们在读一位诗人的作品时,不断地遇到这样的拷问,那么,我们不妨可以试着从诗人的人生旅程,和影响他作品美学趋向的主要因素来作探研。因为诗,其实就是诗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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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南山出生于上世纪1967年,在云南省弥勒市一个叫新瓦房的小村庄里。由于家境贫穷,他读书甚少(只读过五年小学和初一),自幼颇多磨难,15岁时遭遇矿难“死而复生”,后又经历了父母均被癌症夺取生命,和自己也曾与疾病抗争多年的传奇生涯。或许,正是这些不平凡的人生经历和苦难,造就了他的坚强;造就了他对生命敏感的体悟和对文学的执着追求。他于八十年代开始诗歌、散文、文艺评论创作,至今已在国内各种报刊和香港、台湾地区发表作品2000多篇(首),著有诗集《大地恩情》、《花祭》、《今生今世》、《弥勒》、《生存与思考》、《网上,一些诗人在漫步》(台湾四人选集)、《为父亲送行》、《村庄祭》、《活在人间》、以及散文集《星星是穷人的眼泪》十部文学作品。很显然,以他这样的创作速度在当今文坛也算是一位屈指可数的高产作家了。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样一位,几乎大半生都在与生活磨难和生存重压抗争的普通人,对文学如此地执着和痴迷呢?我们不妨先来读一读他最新出版的这部诗集《活在人间》,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这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博取泛滥的同情//我还能在世上活多久/还能走多少/未履行的践约//我还能在这个世上活多久/还能不能过上/明年的生日——《 我还能在这世上活多久——致自己48岁生日》节选。

是的,人从一出生就进入了生命倒计时,由不得地涉入一条向死亡进军的生命河流里。但所有人在平等的“出生”之后,都会被赋予一段独立的完全不可复制的生命旅程,虽然这段旅途的时间长短各有所异,沿途风景不经相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对生命充满渴望与敬意。活着,就应该不辞辛苦,尽职尽责地去履行那份属于自己的使命,让自己有限的人生旅途风光旖旎,美景无尽。

其实,我之前的沉重心情是被诗集的命名和诗中作品的一些标题引发的,而当读完诗的内容,我的心情反倒平和了。因为,我看到的诗人是一个面对“活着”这个严肃问题时,目标坚定,积极向上,有责任有当担,他之所以发出这样的诘问,是因为他对生活有着无限的期望,他为自己在这个世上设定了许多“未履行的践约”,因此,当他面对“死亡” 这个沉重话题时,态度是那么的从容,以至于在问出“还能不能过上/明年的生日时,语态都平静如水。像这样的诗,在这部诗集里还有许多,如:《活在人间》、《干掉自己》、《天堂的入口》、《我含笑着奔赴死亡》等。从这些诗里,我们可以看出南山是一个对生命有着深刻思考和深切感悟诗人。

“像父亲一样喜欢到茶馆喝茶,我的母亲/生前的晚年功课/就是到公园里唱山歌//直到病魔叫她爬不起来,母亲还是/ 在打完点滴的空歇,哼一阵山歌/那时候只有我做听众/母亲哼得我心潮起伏,热血彭拜/母亲唱的山歌/大多是描写青年男女爱情/像青草一样芬芳,像雨后的草木耳/散发着田野醇香//我的母亲,是乡村一个/妖娆的诗人,可惜现在我才明白/沉重村庄的炊烟/压抑了她作为少女时/最水灵的天性”——《母亲生前的晚年功课》节选。

每一个人在生命的旅程中都会有许多不能承受的痛,那是他们最不想直面的现实。比如“病魔”和“死亡”,若与它碰触,它会残酷地烧灼人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逃脱不掉,你只有勇敢地去承受和面对。当你承受过了,面对过了,你会发现,其实苦难一直与生命的绚丽并存着,那些从前曾经被你忽视了的生命绽放,她们无所不在在,即使被病痛捶打,甚至死亡来临。

南山的这首诗,呈现给我们的是,一个作为诗人的孝顺儿子心里的痛,那是一种带着细腻敏感和浪漫气质的痛彻心扉。正如哲学家黑格尔说过的:“在一个深刻的灵魂里,痛苦总不失为美”。或许,正因为有了对痛苦的深切感受,才滋养出诗人这样一颗纯粹的诗心。

“注定的,从出生到现在,我只有抱着我的弥勒/才会心安理得//春天抱着她心花怒放/秋天抱着她硕果累累/夏天抱着她吃葡萄/冬天抱着她,在驱寒的梅花温泉/喝一杯葡萄美酒,洗净一生的尘埃/迎来一个清爽/明媚的新年”——《我要抱着我的弥勒》节选。

每个人的生命之旅都是从故乡开始。诗人南山从出生至今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故乡——弥勒,因此,他对弥勒的眷恋是毫无遮掩,直截了当的。如同他抱着自己心仪的爱人在“心花怒放”的夜晚偷“吃葡萄”;在“硕果累累”的早晨饮下一杯“葡萄美酒”;在梅萦岁寒的温泉里“洗尽一生的尘埃”……这是一种美得让人如饮纯酿的故乡情结,是诗人南山一生不变的诗歌灵感发源地。在这样一片纯净的天地里,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南山诗歌的“真”与“美”。

“其实,我就是活在人间/一具有呼吸的臭皮囊//哪有那么多高尚的追求/哪能把梦都描绘得/尽善尽美//这就已经足够了,活在人间的这身/臭皮囊。差不多就该/归还给父母了/差不多再坚持一程/就该从容赴死了——《活在人间》节选。

南山诗歌的关注点,大多都以生命为主题。他常常将“活着”或者“死亡”这两种生命形态融汇在一起,再用朴实的语言将其紧密编织,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美学平衡构架。在这首以“活着”为主题的诗歌里,我们依稀看到,人世间一具“有呼吸的/臭皮囊”,正被死亡的鼓点追赶着,去往“美好”的天国…… 诗人南山以活着的“无奈”来反衬了死亡的“超脱”。

“我知道那一刻即将到来/在不远的将来/我知道我将随一阵风/投入一片山体的怀抱,就像/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每个人/逃脱不了的宿命//把根留住,把我在人世的这些/丑陋的诗歌,让图书馆封存/一百年后,自会有人给予我/或褒或贬的颂扬”——《哀诗》。

生命的意义,在于它的有限性和不确定性,其魅力就蕴藏于对它的体验和呈现中。文学作为人类精神财富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精神价值是永恒不泯的。一个真诚的写作者,在他有限的生命时光里倾其一生心血,为世界留下一条文学根脉,不管分量轻重,他都将受到后世的尊崇,更何况像南山这样一位用生命抒写灵魂之歌的诗者,我坚信他的作品一定会经得起时间检验,得到更广泛的颂扬。

从以上几首诗的品读中,我发现南山诗歌的绝大部分都与“生命”有着密不可分的纠结,即使是写亲情或是乡情,都有他真实的生命体验和对生命的独特思考,这说明南山这本诗集中的每一首诗,都是用“心血”浇筑出来的。

从风格上看,南山的诗属于厚重理智型,但又不乏生活的感性美与细节美,在他平静的语境下面,有着“像斧子一样锐利的思考”,是一种力度与自然的混合体。他的诗歌语言,有着冷峻与直言不讳的质地和硬度,如《太阳的味道》一诗中,诗人就以他独特的叙述方式,把严峻的思考和具有硬度的语言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令这首诗呈献出一种让人惊异的广度和深度:“枯萎的花的味道,草的味道/我辨认不出的一个池塘被蒸发的味道/腐泥的味道,死鱼的味道/能发电的味道/我们统称为/太阳的味道”——《太阳的味道》节选。在这首诗里,诗人以平静的述说完成了一次语言与思想的交融,让人们对生命体系中这个最重要的“崔生物”——太阳,有了另外一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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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南山近照

虽然,南山的诗歌大多与他的生活和自我绑在一起,他诚恳地述说生活的事实与感受,但这并不使他的诗歌表面化,也并不意味着想象力的匮乏。事实上,他的很多诗歌充盈着非凡的想象。如《梨花雪》中,便有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细腻的情感塑造:“飘在头上,晃动眉宇间/轻盈似雪的鸿爪,一袭长沙/薄如翼,透如雾/影影焯焯半遮半掩,宛若/戏台上的小乔//我是想把她串起来,编一顶花环/或者织一匹绸锦/我要把她戴在爱人的头上/或铺展开来,绵延数米/就像是江山万里”——《梨花雪》节选。该诗情调优美,语言精致、有韵律感,充满浪漫主义气质。

南山的诗歌语言也很有特点,走的是一条朴实无华的路。他从不玩文字游戏,更不会生造一些词语以显新奇高深,他追求语言的明白晓畅,生动又有韵味,是一种在口语化基础上更加强化诗意的个性语言。如:“乌云翻滚,霹雳勾魂/老天爷,你听好了/只准下雨,不准下/冰雹”——《冰雹从天上砸下来》节选。南山用“勾魂”一词来形瞬间的雷鸣电闪;用“只准”和“不准”来强化诗歌索要表达的强硬性,真可谓是:新颖、独特、生动,耐人寻味。像这样的诗句,在南山的诗里比比皆是。

虽然南山诗歌从题材挖掘到艺术表现上,已形成自己的风格,但于一个一生执爱文学的诗人而言,他永远都不会失去新的思考和新的课题,“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们有理由相信,南山,一个扎根故土,对生活有着敏锐洞察力;对生命有着深刻感悟力的诗者,在今后的人生和写作道路上,必将结出更加丰富多彩的硕果。祝福南山!并期待着!

                                                                             原载《边疆文学.文艺评论》

责任编辑:云南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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