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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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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阿西axi
加入时间:2017-01-05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1962年生于黑龙江省,大学期间开始习诗,曾做过几种不同的工作,也曾去俄罗斯闯荡和广州打工。有诗集《词车间》等。

阿西.近作

代表作

你写出了爱
写出了体内正在盛开的雪莲
你写出了幽灵
写出了飘荡在人间前程不明的流放
你写出了虚无
写出了尚未到来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写出了父亲,写出了命运
写出了驳船写出了昨夜里发生的海难
你写出了生活志
写出了一个少年已变成寡言的小老头
你写出了日常的乏味和小烦恼
写出了猥琐的精神小矮人
此刻,我写什么?面对手上这个桃子
我只能写写它的完美
但是,当我咬下去
咬到的竟是一只蠕动的黑蛀虫


残篇

太阳照在新农村巨大的垃圾堆上
短信垃圾挂在电讯公司的两端

垃圾正从东莞向北延伸
垃圾顺着京沪高铁往返两地

小学生穿垃圾制作的服饰
举手升旗。干农活的人把塑料垃圾深埋

你带着垃圾去另一个城市探望病中的父母
你还要带上几句文字的垃圾

吃下垃圾,吃下被放入毒剂的垃圾
购买垃圾,购买反复包装的垃圾

河南的垃圾是黄色的,浙江的垃圾是黑色的
陕西的垃圾是白色的,云南的垃圾是粉红色的

造纸厂隐匿了垃圾,焦煤厂汽化了垃圾……
水泥厂、钢厂、五金厂,冰冷的垃圾……

天空挂满了垃圾。我和你
正在成为一种并不可爱的垃圾


驯兽师(给——)

互相折磨,撕咬或鞭打
忍受,愤怒或抱怨
常常留下滴血的伤口
如今,似乎职业已经结束
彼此疲惫地挨在一起
再也不会主动攻击对方
不会抓伤,不会误伤
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对好对手
语言里的冤家,感情上日渐深厚
筋疲力尽了?已妥协于时间?
像虐与受虐,彼此产生毒性的依赖
曾为无法驯服对方而懊恼
现在只剩下宽容,即使野性复发
也不大动干戈,不置对方死地
哦,两个互为驯兽师的和解
使这个房间重沐和平温煦的光
照耀彼此坚硬的脸
照耀房间里所有的阴暗


冬天到来之前

冬天到来之前尽量淡泊
尽量保持平和与温顺
冬天到来之前尽量缓慢
尽量保持静止与独立
冬天到来之前多吸收阳光
尽量保持内心的明亮
哦,冬天就要到了
有些人将像落叶
被寒流裹挟着,消失掉
有些人将要生病或死去
冬天就要到了
我的呼吸将受到阻力
走路的姿势将发生歪斜
嘴角上将要挂起冰凌
哦,冬天到了
说话要小声,别让坏人听见
坏人就在我们中间
阻止春天的到来


诗人藏书

如季节中雷同的红叶或泛青的黄叶
如治疗流感所需的乙酰螺旋素或头孢拉定
如一些相似的死亡:里尔克、策兰、曼德尔斯达姆
或屈原。如一致的癖好:那风景中的黑色
……像瘾君子,把思想的药丸藏在最隐秘之处
或放在瓦尔登湖岸边,波浪里迷乱的新感觉
称之为词的金属,随时会发生自燃

在任何一个诗人那里,都可以找到一条暗道
找到从夜晚蜿蜒而来的流水,唤醒自己的写作
并安葬自己的写作

迟早,这些晦涩的人都将被抛弃
连同他们的伟大和傲慢


晨霾中的山庄

灰蒙蒙的红日挂在杏树上
光的分辨率低于第一声鸟鸣
冀中大平原,五月麦未黄
我尝试研习苜蓿解毒的可行性

雾霾中的客中客,互致早安
互赠谭家菜系里防尘的维生素
芍药或月季,鸢尾或兰草
虞美人面对面,秀隔世的香吻

有人仍熟睡,躲避昏晨的无奈
有人已升起发胖的热气球
我脚踏迷雾,如是在太空里漫步
天宫如此静好,地球勿须久留


仿流觞

你痴迷于泉,换上了宽松的汉服
想象着酒杯在泉水间自由流动
且饮桂花酒,饮一分简单的沉醉

水浸湿裤脚,水的温婉,水的幽韵
水对陈腐进行一次性清理。水在独白
泉水推动着酒杯:水疗体内的祸水

忘了来自何地,忘了时间里的皱纹
你虚度的光阴进一步虚度,美景相伴
葱茏一词被你胡乱写在地皮上

泉水流入你的房间,陪伴你写作
泉水流成谷,流成地产的商业广告
流入你的梦里变成一地雪


诗人与海

他追寻苏东坡的足迹,一路南下
终于来到了天涯海角,来到了天界
看到晚霞覆盖海面,如光在演奏钢琴
这宇宙的绝美,让诗人彻底醉了
他要写着一首关于大海毫无逻辑的诗
诗人极目远眺,看着平静的海水
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心盛开着金合欢
他宽广博大起来,说了许多好话
仿佛所有的日子都在海鸟的翅膀上
但是,当海面陆续布满了乌云
诗人的心就涌动起波谲云诡的暗流
他再度陷入遐思,曾经的失望
重新笼罩心头,好像礁石堵住胸口
诗人为某种自由而宁愿一生自我放逐
如今,卑微的命运不及沧海一粟
他不再有什么奢求,开始低下头来
像一块普通的岩石沐浴着夕阳的光辉
他没有走进大海,只掬起一捧海水
品尝它的滋味,分辨它的色彩
他说,当死去的那一刻注定到来
希望自己最终能够成为大海
清澈而蔚蓝的一部分

海滨的怀念

在岛上,我把眼前的大海称为蓝色之墓
沿海公路消失的地方,正盛开着诱人的火焰花
但我在怀念一个人,怀念他的那片土地
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此刻,就是这海的气味
我想和他喝一杯,虽然我俩都不喜欢饮酒
他也不喜欢谈话,一生都在沉默中
好像盐分过多的土壤。现在,如果我们相聚
让他彻底大醉一场,说尽心中所有的话
说出那些简单的炊烟,那些收成极差的年份
说出走丢的那匹老黑马,他曾经的化身
当然,还要说出没有乌云的天,说说他的辽阔
——我像一个马驹那样深深地想念着他
他却毫不知情。父亲,我的父亲已死去多年
他的村庄也与他一同死去,我再也没有返回那里
当我独自在岛上游荡,想起他和他的生活
眼前的海,就是北方巨大的平原


奈曼怪柳的考察笔记

这是一些树龄较长的柳树
说不上具体的年龄,一百年或二百年
也许更多。反正它们从表皮上看
已经十分沧桑,好像经历过很多的朝代
许多人的命运在它们身边发生过逆转
重要的是,它们无论站着的还是倒下的
都如一具具尸体或者是尸体的标本
像另一个世界的遗产,成为人们议论的对象
有人说它们风烛残年已经失去了作为树的资格
有人说它们已沦为蝼蚁的家园或游乐场
但是,如果你走到近前,就会看到
尽管这些柳树的躯干彻底腐朽,内部被掏空
但它们依旧发出新的枝条,长出新的柳叶
保持了一首好诗所应具有的卓绝风姿
正因如此,有许多诗人在它们面前留影
好像终于发现了自己理想的自画像
是的,这些柳树很正常,不该称为怪柳
它们和任何生命一样,即便死了也试着复活
仿佛告诉世人:活着是死亡的美学
而死亡,则是命运的新生


三苏园中的柏树

仰视这些粗壮而年久的柏树
仰视残存的山峰,屹立的陡峭
黑黑的正上方,颓朽,或遭过雷击
躯干被皴裂出无数个缝隙和大小窟窿
侧耳可听见手风琴般沙哑的声音
其实,它们几无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
但依旧保持着与世无争的风度
春天按时披上新绿,夏日知了聒噪
现在是初冬,外表的沧桑遮蔽了内心
但我知道,它们从未屈服过任何的摧残
也没有像时间认输,自我毁灭
只是收敛起所有对自己的赞美之词
仅在心里长江浩荡,大风的狂作
并以残存者的姿态藐视他者的迂腐
我仰视它们,它们是真正的巨人
我不大声说话,不与它们挨在一起合影
只是记住,记住这些不常使用的汉字
而在柏树旁边就是苏轼一家的墓群
据说坟墓里没有尸首,完全真空
哦,这些柏树是苏轼一家存世的遗产
苏轼全集就刻印在它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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