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

这些遗产有些幽暗：
“我被爱与悲生生撕裂。”*1
恰恰是它们造就了艺术的坚实和永恒？

对这个世界的柔情，像一根拿倒的针
乐天居士感叹：“早年诗思苦，晚岁道情深。”*2
悲哀与欢乐，谁更配得上灵魂的三套马车？
“我一切都好，也祝福你一切都好。”*3
一封来信读五遍，代替了晚祷
钟声敲打坟茔——这只大地的卵
包蕴太多时间，轻轻摇晃繁星的无名
“我惊悸于他的脸，因为月光
也映出了我的脸。”*4

中国古人说，活着，就要日日新
大雪压枝，倾听的人一旦醒来
再难入睡

*1 *3  舒伯特给朋友信中写的话。
*2  自白居易诗《闲咏》
*4 来自《舒伯特的大爱与大悲》，不确定是否是他信中的话。
 


杜甫出门遇雨

这场雨下了多久？晚移的甘菊失了花期
篱笆边的野花被采回，奉在中堂
岑参在做什么？新诗拟就，也许
不像我近年这么苦涩，但人们也应瞄到
我骨子里的刺惦念凤凰
这场雨同样错过了沈东美公的贺宴
他做了员外郎，我在雨帘里空兴奋  默哀伤
云路像门前的泥沼，该从哪里拔脚？
看见也已窥破，车马辚辚里埋着隐雷
这雨也阻断了远方来信——
远方已微缩成案头的几封求荐书
灯光和白发使它们显得别扭
雨啊，把天地变成牢笼
没有鹰，也没有鸢，那么看一看涨潮
也是好的？农夫的哀叹欹在枕边
夜夜将梦中人唤醒



佳墨*1
——寄苏轼

一块墨把你从北方磨到海南
墨是好墨，命运多仄声，使你在苦楝树上
独自建造自己的快乐修辞
突然的寂静铺平面孔，展开晚诗的平和闪电
你学会自己做墨了，也做“真一酒”
借着“四大”*2的座椅，还是将故土延展成了天下
在此前，你和世界彼此有多少误读

墨佳，一个乐字就将各处的脚印
装订成册，使打头风转向
就像一个天民，在悯农诗中摘下草帽
我也有寄傲轩，把你和杜甫们的逡巡酒
写进画框，沿着一片纸走进去
进去，就是出来

*1：苏轼喜好墨，朋友曾专程送之。
*2：一次苏轼入寺院，向住持笑道：借你“四大”一坐。住持答：四大皆空，你往哪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