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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笔名:诗人木叶
加入时间:2016-06-13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木叶,皖人,出版诗文集《我闻如是》《在铁锚厂》等数部。

十日谈


1

看官,我壅塞的灵魂有时候也要吐火,把
喉管疏通,内中的肠胃被烧得一干二净,昏厥在一边的酒瓶子

会投诉远在不知名的工场中抟制它的人,

借着我醉后的大胆。显然不是什么好意象的血,被我明确地察觉到,
它生动地扭曲着,宛如无望的蚯蚓,在烈日下的水泥地上。

好吧,悲哀远远谈不上,清江上浮动一层白雾,
宛若迷糊过了头的人间,因为暑热而捂出了一身白毛。

到处都黏上了与周围的环境实在不协调的“创可贴”,

过于暗淡的第一日,缝缝补补的郊区,小心避开人类的呕吐物,
火车钻进了地下。在此之前,我看到它银光闪闪的铠甲,

还没有来得及故作迟疑,即被氧化,变成疏松的灰色。


2

灵鹫峰下,被打开的石门中,隐现
各类被毁弃的名物。千奇百怪的缤纷形状已经干枯,

带有往昔的依稀印记。

是的,第二日,众生无从摆脱万有的秘密引力,争相去品尝
滴淌于嘴边的滚烫情欲,

没入乌黑的石油泥沼之中——人们宣称的正确生活
凭据于此。万古愁,你舀起一勺万古愁,

与初生即从未贞静的月亮对歌。

字典在乌桕树下自我打开。阵阵黄浊的云,排向
空虚的远方更远。是的,疾病终归是疾病,无论你转不转基因,

转不转经。


3

世界起源于一场隐秘的受孕。

嫩绿欲滴、跃身入水、急于化成蝴蝶……
嗡嗡地混响,——我必须回复清澈,

以勘察旧时间和新时间究竟怎样彼此避让,又为何互相刮擦。

酒桌上的人们仰着脖子,说“三杯通大道”,多么热烈的
短暂欢愉,而擦皮鞋的孤苦摊子

日日摆在天桥下,
不论春夏与秋冬。是啊,都有些什么意义呢?黑死病将不再被探问,

跛腿的生活古怪地跳跃着,追逐
物价的指数,共享的单车,还有风中飘落的《葬花词》。


4

空中闪现无形、无色、无味的火花,
他黏液翕动的腹腔,缓缓舒张,再收缩。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起初的本心都嫩若豆腐。

中国豆腐渐渐开始沾惹尘埃,——那已经风干的诱人情爱,
在火锅中,被四川的麻辣噼啪涮开。

你被要求接受人类创制的酒德,

以配合万物从容地秘密沉醉。孤独的、无所依凭的第四日,
成为它自身的食物。

我既不能打钟,也不能敲击键盘。

 “酒中有颜如玉”,你喃喃自语。 “但那是变形过的,……”
一挂吊车缓缓开进忙碌的货场。


5

高据此地上空的星辰,从不离开,无论你
使用什么样的言语去遮蔽。相比混乱一团的人心,

世界简单,不赌生和死。

因此星辰决不眨眼,更不打盹,以它作为想象,参照出的种种
情与愁,都属荒谬之物。

所有的“顶点之爱”,调制自
不可救药的强迫症,需要洒上粮食酿造而成的酒,适时化于

宋朝极简的山水画面前。

是,我说的是第五日的事情。雨在起劲地下,宇宙无边,
我们走动,发出各种声音,忽高忽低,何其渺小。雨云之上

繁星万点,始终在源源不断地播撒辉光。


6

灵魂一头钻入渊深的烟囱,——如今烟囱也是
稀有之物。炊烟被聚拢,压缩,再释放

如蓝藻的爆发、无孔不入的雾霾和木马病毒的快速分蘖,

你瞪着我,在半坡博物馆柔和的灯光下,
我略显笨拙地点开鼠标,一个题材陈旧、恩将仇报的故事,

展开,再展开,直到展厅里不再众声喧哗,

巨幅王铎的草书自上而下。后院的牡丹亭中,
春日的慵睡尚未被惊醒,梦里曾胡乱地紧抱你的那俊朗书生,

已经胡子拉碴。——哦,这就是人间,

没有什么秘密可谈。老空了心的柳树下,
旧日的世界已把黄粱煮熟,只等你一箪食、一樽酒、一瓢饮。


7

“你愿意做被砍去头颅的刑天吗?”我问的时候,
心气平和,仙人们此时在忙于吹箫、下棋,

再过一个时辰,要去割麦。

圆上的任意一点,距离圆心都必然相等。这是他和我谈论
诸多宗教疑问的出发点,完全不顾及

圆心正在挥发,快速消失于干枯的计算当中。

好吧,回到树下,我们继续展开关于刑天的话题,
稀有的同伴们,酒桶被谁盗开了一个口子,

流淌第七日的血,

根据经书,刑天此刻正孕育在你的脚趾头内,
你要么一斧头砍去你自己的脚,要么砍去你自己的头颅。


8

苍山日暮。微风中,小小的爬虫停于树叶上。你迷失
于此地的风情已经太久,

如一头贪心的牛犊,

想喝干天下所有的河流。光线开始转暗,
新长出的根尚不能潜入潮湿的泥土太深,

小说尚未达到它出人意料的高潮部分。

桃花遍开于向阳的山坡,“你不能耽于修辞的训练,忘却
这群山深藏不露的大义,……”

在第八个夜晚,光影散乱,鸟鸣失了往日的章法,
微信里,社会动荡个不停,

大厅中再无人陪我操练太极、行光滑的酒令。


9


安静的院子里,有人擦拭土铳,有人设计新的兽笼,
据说也有人在研究有关今后该怎样上山与下山的系统集成。

孤独如无知无觉的乡村傻子,逐渐走向灯光涣散的地方。

一场睡眠所形成的无尽废墟里,月光朗朗,空旷而荒凉,
山鹰卖力地高飞,偶尔怪叫。

是的,经历得太多,现在应该把酒桶交还给酒桶,

把日常交还给日常。和我擦身而过的山中樵夫,
漫不经意地说,“如果此中九日的煎熬

还不能让你憔悴,那你做好切实的准备,在人间过上千重万重。”
才说毕,他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摸出手机,稀里哗啦地

从里面倾倒出垃圾。


10

那人用古奥的音调,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陌上花开,
可缓缓归。”他停顿了下来,……酒醒时分,

天色微明,窗外儿童不断叫嚷。

我猛然意识到,昨夜被分割成了九日,
但现在看起来已完整如初,就像挂在墙上的帽子。我得

赶回开封府衙,吆喝早上的“威武”,帮先前答应过的人递状纸,

西门外几个犹太商人还在等着谈龙涎香的价钱,
如果说得拢,我好在淘宝上下单。

顺便说一句,这些年高坐大堂的官人,是我的
庐州府老乡。若干年后,我将

在离他的衣冠冢不远的同济大厦里,领有一份公职。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 ~ 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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